北门只有一扇,是哪个鳖孙告诉你们的?”
完颜烈五指往上一提。
荒州城底,正中那根万家桩又被拔出半尺。
金色狼手沿门缝继续往外挤。
指缝间传来成群孩童的哭声。
唐长生没看那只手。
他的目光落在二十万铁骑脚下。
九支王帐军分列九个方向。
马蹄踏出的沟壑彼此相接,围成九道弯月。
不是军阵。
是门框。
“完颜玉娜。”
“让所有人下马。”
完颜玉娜抱着乌兰朵的头颅,眼转向龟甲。
“二十万骑临阵下马?”
“你想让他们送死啊?”
“继续坐在马上,他们连人都算不上。”
唐长生抬手指向那九道弯月。
“二十万人,不是你爹要的。”
“是二十万骑。”
“人坐上马,才是骑。”
“骑一动,九道门框就能合上。”
“到时候整座荒原都是他的第二扇北门。”
完颜烈眉心的金印亮了一下。
只一下。
够了。
完颜玉娜捕住这点变化,手指压上骨号。
“全军听令!”
完颜烈抬手拍向金狼旗。
“谁敢下马,按逃兵论处!”
九狼噬心印收紧。
前排数千骑弓起腰,胸口往外渗血。
完颜玉娜没吹号。
她看着跟了自己十七年的骑兵。
让骑兵下马,等于让他们亲手扔掉最擅长的东西。
草原人没了马。
跟断腿没区别。
“坑王。”
“下马以后,门要是还开呢?”
唐长生扶着赵子常,喉咙里全是血味。
“那就再想办法。”
“你拿二十万人的命试?”
“你爹已经在试了。”
唐长生盯着她。
“你现在要的是二十万骑。”
“还是二十万个活人?”
完颜玉娜牙关咬住。
骨号响彻荒原。
“下马!”
巴图第一个翻身落地。
“青鹿部,下马!”
“白石部,下马!”
“黑山部,下马!”
战马嘶鸣连成一片。
二十万骑兵接连踩进荒土。
有人握着缰绳不愿松。
有人抱住马颈,眼里全是血。
最后一人落地时,九道弯月状沟壑同时裂开。
荒州城底的金色狼手停住了。
狼毛成片脱落。
露出底下孩童指骨拼成的手掌。
巴图望着那只手,胃里一阵翻腾。
“这都是孩子的骨头?”
乌兰朵嘴角渗血。
“王帐金狼从来没有活过。”
“九狼部每年失踪的孩子,都被他拿去拼狼了。”
完颜玉娜抱住母亲头颅的手往里收紧。
十七年前的王帐大火。
九百具找不到尸骨的孩子。
护国金狼。
原来是这么养出来的,真够扯淡的。
完颜烈笑了。
“下马又如何?”
“二十万骑只是门框。”
“真正的门锚。”
他抬手指向完颜玉娜。
“从出生起就站在这里。”
乌兰朵额头的金色狼门亮起。
一条血线从断颈处伸出,刺进完颜玉娜心口。
完颜玉娜身体向后一折。
银甲背面,一扇金色小门浮了出来。
门上刻着四个字。
完颜玉娜。
唐长生眼皮压下。
元皇等的不是二十万骑入门。
也不是自己入门。
父印落了。
母血也被唤醒了。
完颜玉娜才是第二扇北门。
“玉娜。”
乌兰朵抬眼。
“把娘扔了。”
完颜玉娜没动。
“扔啊!”
“你抱着我,母血就一直连着你!”
完颜烈张开双臂。
“好女儿。”
“父印母血,你全有了。”
“门开以后,你会成为草原第一位女帝。”
完颜玉娜低头看向怀里的母亲。
只剩一颗头颅。
还在让她松手。
最省事的路当然是扔。
母血断了。
门也就没了。
可她要是真能把亲娘当东西扔出去,跟完颜烈还有啥区别?
“唐长生。”
她盯着龟甲。
“还有别的路吗?”
“有。”
“说。”
“把你的姓扔了。”
完颜玉娜眼神一沉。
“你让我弃完颜氏?”
“父印顺着姓扎在你身上。”
唐长生指向她背后的金门。
“完颜是他给的。”
“玉娜是谁给的?”
乌兰朵嘴唇动了一下。
“我。”
完颜玉娜没回头。
“没了完颜这个姓,我就没资格争元国皇位。”
“你不是刚扔掉大公主金符?”
“公主我可以不当。”
完颜玉娜提起短枪。
“可元皇的位置,我要。”
唐长生笑了一声。
“那就自己打下来。”
“捡你爹姓里的皇位,算什么本事?”
完颜玉娜的短枪停在半空。
这话难听。
却也真。
她要是靠完颜这个姓登位,今天完颜烈能拿姓氏开门,往后照样有人能拿王帐旧规压她。
那张椅子看着高。
底下全是父亲留的绳。
完颜玉娜抬手按住背后的金门。
五指往下一剜。
血肉翻开。
刻着完颜二字的金色狼皮,被她从后背扯了下来。
“从今天起。”
她将狼皮扔进荒土。
“我只叫玉娜。”
完颜烈脸色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