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给你留了三年。”
站在第三扇门后的,是那个拎着冷咖啡的年轻男人。
“唐长生。”
“该回来上班了。”
手停住了,唐长生按住万家牌的。
他没看那杯咖啡。
先看男人胸前的那张工牌。
白底黑字的。
写着三个字在姓名一栏。
唐长生。
还有一行职位在下面。
项目负责人。
停在三年前的日期。
正是他前世猝死的那天。
赵子常的脸僵住了。
“殿下……”
“这人咋……咋还穿着你死前那身衣服啊?”
“闭嘴。”
往前挪了半步,唐长生。
铺满了婴儿襁褓,在第三扇门后的长阶上。
没有孩子在每一个襁褓里。
只有一张张的工牌。
被细线缝在白布上的工牌。
全是唐长生的姓名。
各不相同的却是职位。
程序员。
项目经理。
财务主管。
部门总监。
职位写着董事长,在另一张工牌上。
全是同一张脸,工牌上的照片。
只有年龄的区别。
二十岁的人。
三十岁的人。
头发已经花白的人。
随着门后气流一下一下起伏,那些襁褓呈现出内部有活物占据的视觉效果。
却没有一个哭的。
不断响起敲键盘的声音在耳边。
哒。
哒哒。
哒哒哒。
眉头压了下来,唐长生。
不是门后的天,这地方。
也不是所谓的长生之地。
这是一间把人拆开又重新编号的机构。
“你是谁?”
男人抿了一口冷咖啡。
“你的同事。”
“我没问你职位啊。”
“那你问我姓名。”
“你胸前不是写着呢嘛。”
低头扫了眼工牌,男人。
“那你还问什么?”
“因为死人不会自己跑来接人。”
男人笑了。
“你都死了三年了。”
“这里的人都说你已经入职了。”
“入职个屁啊入职。”
脸皮发麻,赵子常听的。
“大圣使,这……这人说的啥啊?”
大圣使没回答。
掌心一直按在肋骨上,他盯着那扇门后的长阶。
三年前。
他听过门声。
聚贤殿才开始准备荒州这道门,从那以后。
所有人都在门外抢名抢骨抢命,乾皇坐忘元皇。
却在谈入职,门里这个年轻男人。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比喊打喊杀。
也捕住了这点,唐长生。
不急着出来,门里这东西。
等自己走进去,它在。
“你们公司缺人啊?”
摇了摇咖啡杯,年轻男人。
“缺一个能把项目做完的人。”
“项目是什么东西?”
“开门。”
“谁开的?”
“你。”
“开门以后呢?”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男人把空杯丢在台阶上。
滚了两圈的纸杯。
撞上一只襁褓。
翻了过来,襁褓里的工牌。
写着一行字在上面。
未完成。
“开门之前,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朝唐长生伸手,男人。
“现在回来,把剩下的部分补完吧。”
没接,唐长生。
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他。
血肉已经结成黑壳,掌心被玉片烧焦。
“我前世怎么死的?”
男人没回答。
“你加班。”
“这是废话。”
“你被项目拖垮。”
“还是废话。”
“你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门。”
眼皮动了下,唐长生。
趴在格子间的桌面上,那天晚上他。
还亮着,电脑。
停在最后一页的,是未保存的文件。
记得胸口疼,他。
记得手指想去摸手机。
映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他也记得显示器的黑屏里。
问他,那张脸。
要不要回去。
没回答,他当时。
便是金銮殿,再睁眼。
“所以我不是穿越。”
开口,唐长生。
笑着看他,男人。
“你只是回到了自己的项目。”
“原主呢?”
“在棺材里。”
“他把身体给我了?”
“他把未完成的人生给你了。”
“那我呢?”
“你也是他。”
看着门后那些工牌,唐长生忽然明白了。
不只保存人的命,这扇门。
还保存人每一次没有走完的路。
便把那一口气送去另一个世界,原主不敢活。
活到死,他在另一个世界。
带回来,又把积攒下来的胆量。
才有了现在的唐长生,两道命归一。
收集的不是他的命,可门里这个男人。
是他的每一种可能。
会成为的人,每一种如果没有死。
“这些工牌,都是我?”
“都是你。”
“那你呢?”
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男人。
忽然开始变化,工牌上的姓名。
唐长生。
唐安。
秦照。
秦昭宁。
杨知微。
苏眠。
完颜玉娜。
赵子常。
闪过,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
停在两个字上,最后。
门母。
停住,唐长生脚步。
抬起眼,门后的年轻男人。
“我只是替他们保管名字。”
“你才是负责开门的人。”
“那你为什么长我的脸?”
“因为你最容易接受自己的脸。”
抱着凤骨魂灯往前挪了一步,苏沐澄在这句话落下来时。
又亮起来,她腕上的红环。
贴到火壁上,灯中苏眠的身影急着写了两个字。
别信。
扫过那两个字,唐长生没有立即后退。
也看见了,门里男人。
“她不记得了。”
“她记得你在镜子里啊。”
“她还记得你叫她苏眠。”
“名字不是你给的。”
“是我允许你给的。”
脸色一变,苏沐澄。
“放屁!你胡扯!”
举高,她将魂灯。
“苏眠是我取的!”
看向她,门内男人。
“你取了名字,便签了守灯契。”
“你守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
“你救她,也是替我完成看守而已。”
开始往苏沐澄腕骨里钻,红环。
咬住牙,她没松手。
“我守她,是因为她跟我姓。”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是苏眠。”
在流血,苏沐澄的手腕,可她仍将灯举在身前。
“她认不认你,我说了算?”
淡了下去,男人脸上的笑。
看见了,唐长生。
不是火,它怕的。
是在人间有了新的名字,苏眠。
便有新锚,有名字。
便不再归门母一人所有,有新锚。
“你不是在招我回去。”
盯着男人,唐长生。
“你是在收账。”
没有否认,男人。
“所有人都有账。”
“乾皇借儿子续命。”
“元皇拿女儿开门。”
“坐忘拿命魂养镜。”
“你们每个人都在用别人。”
“我也一样?”
“你用我。”
“换了原主的活,你拿我的死。”
抬手,男人指向长阶尽头。
开始出现一道缝隙,门后那扇看不见尽头的门。
是前世的格子间,缝隙另一端。
亮着,电脑屏幕。
放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在桌上。
还有一部手机。
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在屏幕上。
只有一个字,备注。
娘。
终于裂开了一寸,唐长生眼底的冷意。
没有母亲,他。
前世没有。
确实存着一个号码,可那部手机上。
从没接过,他。
他都按掉,每次响起。
因为那是医院打来的。
杨知微的病情恶化,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