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扣住周素琴脚踝的,是那只枯手,指甲直接陷进病号裤里。
越来越近的,是病床底下李德全尖细的声音。
“九殿下。”
“奴才等了三年啊。”
“总算等到您亲自打回来了。”
抬脚便踹的,是周素琴。
她病了三年,腿上没多少力气,这一脚却正中那只枯手,对方没松,五根手指反而往她影子里沉,两名护士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病号裤凭空凹下去一块。
“周阿姨!”
“您的腿怎么了啊?”
“别碰她影子!”
从手机里传出的,是唐长生的声音。
年轻护士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已经展开的,是病床下方那张三年前的死亡证明,唐长生的照片,李德全的姓名,右下角还盖着一枚发黑的医院公章。
枯手每往外爬一寸,死亡证明上的照片便老上一分。
二十岁。
三十岁。
五十岁。
最后,照片里的年轻人变成了宫里那个枯瘦老太监。
唐长生眼底彻底冷了。
这具身体不是李德全。
那张死亡证明才是。
它把李德全这个名字钉在另一个世界,用自己的照片遮了三年,只要唐长生接下医院打来的电话,死者姓名与照片便会重新归一,到时回去的未必是唐长生,也可能是李德全。
“你等的不是我回电话,你这老东西。”
按住万家牌的,是唐长生。
“你等的是换人啊。”
病床底下的笑声停了半拍,李德全的半张脸从铁门缝里挤出来,皮肤泡的肿胀,宫里那件暗红蟒袍贴在身上,领口还挂着东厂督印。
“殿下说笑了。”
“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怎么敢抢您的命啊?”
“伺候我?”
盯住他右手的,是唐长生。
“你在金銮殿上替我讲过大乾律。”
“也在父皇身边看着他吃儿子。”
“弱冠那夜,酒壶后面的铜镜还是你亲手放的。”
“你到底伺候谁啊?”
李德全没答,五指却又陷进周素琴影子半寸,病床开始往下沉,两名护士急着去推床,床轮刚动,地面的生锈铁门便张开一条缝,门下没有地下室,只有一条铺满病历的长廊,每张病历封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唐长生。
隔着玄武龟甲看见这一幕的,是赵子常,握刀的手往下一沉。
“殿下。”
“这老太监把您前世也做成档案了?”
“差不多。”
“那砍谁啊?”
“先别砍。”
赵子常脸都木了。
“又不能砍?”
“你隔着两个世界,砍个屁啊。”
“属下先问问也不行?”
唐长生没理他,最诱人的办法,是让护士把周素琴拖离病床,不能拖,李德全抓的并非脚踝,是她在医院住了三年的病命,人离开病床,病历与身体分开,铁门反而能直接收走影子,也不能让周素琴喊他的名字,老太监一旦在人间重新落名,那张死亡证明便会变成活人证明。
“周素琴。”
盯住手机画面的,是唐长生。
“别踹了。”
周素琴喘着气。
“那怎么办啊?”
“问他收钱。”
手机两端全停了,连李德全都抬起半张脸。
“收什么钱?”
“住院费。”
周素琴还没反应过来,唐长生已经看向年轻护士。
“她住院三年,谁交的钱?”
被手机里这个陌生男人问的发懵的,是护士,还是翻开床尾的缴费夹。
“账户每月自动扣款。”
“户名。”
“这个属于患者隐私……”
“脚都快被鬼拖走了,还讲隐私啊?”
护士脸色一僵,旁边年长些的护士直接抢过缴费单。
“李德全。”
病床下的枯手停住,唐长生眼里的情绪落稳了,李德全在这个世界有账户,有死亡证明,还能替周素琴交住院费,说明他并非只能隔门伸手,三年前,他真的在这里活过。
“继续念。”
扫过单据的,是年长护士。
“付款人李德全。”
“与患者关系……”
她停了。
“写的什么啊?”
“养子。”
整个人僵在病床上的,是周素琴,唐长生也没开口,养子,李德全拿他的照片,顶着他的身份,在医院系统里成了周素琴的养子,这三年替她交钱的人,不是唐长生,是这个老太监。
从床下抬起头的,是李德全,脸上竟多了几分委屈。
“九殿下。”
“您不肯接的电话,是奴才接的。”
“您没交的住院费,是奴才交的。”
“您没尽的孝,也是奴才替您尽的。”
“这具命,奴才拿走。”
“不过分吧?”
低头看向那只手的,是周素琴,她脸上没多少惊恐,更多的是恶心,有人用她的病,用三年的药费,把自己写成了她的儿子,这笔账比拿刀杀人还脏。
“钱是你交的?”
周素琴忽然问。
李德全笑了。
“是奴才。”
“好。”
伸手抓住床头缴费夹的,是她,直接撕下那张自动扣款单。
李德全的笑容停住。
“你干什么?”
“还你钱。”
“你还的起吗?”
“还不起就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