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别关门啊。”
孩童小手扣住周素琴的病号裤。
生锈铁门只剩半尺缝隙。
年轻护士的手还压在红色按钮上,没敢继续。
周素琴低头望着那张脸。
六七岁。
额头烧得全是汗。
手腕挂着褪色的住院手环。
跟唐长生小时候发高热那晚,分毫不差。
“长生……”
她嘴唇刚动,手机里便传出一声喝止。
“别认!”
唐长生按住万家牌,掌心黑壳又裂开一块。
“先问名字。”
床下孩子仰着脸。
“我就是唐长生啊。”
“手环上写着呢。”
赵子常握刀的手往下一沉。
“殿下。”
“它这回连手环都有。”
“医院戴的东西,不一定戴给活人。”
唐长生盯住那条褪色腕带。
上面的字太清楚了。
不像戴了十几年。
反倒像刚从档案袋里取出来。
“护士。”
“在。”
年轻护士咽了口唾沫。
她什么鬼都看不见。
却能看见一只孩童手掌凭空抓着病号裤。
“扫一下腕带。”
“扫描器在护士站。”
“拿来。”
“可这边……”
“门还没关。”
唐长生看着红色按钮。
“它暂时不敢出来。”
铁门里的零管事发出尖笑。
“九殿下。”
“您还真当这里是普通医院?”
“腕带、病历、死亡证明,全归奴才管。”
“你扫出来的东西,也只会是奴才想让你看的。”
唐长生眼皮一压。
这话听着是提醒。
实则在催他们放弃扫描。
越怕查,腕带里越藏着东西。
“去拿。”
年长护士推了身旁人一把。
“我守着。”
“周阿姨,你千万别动。”
年轻护士冲出病房。
床下孩子往外爬了半寸。
露出肩膀。
身上穿着洗旧的蓝色童装。
周素琴看见那件衣服,眼底发疼。
福利院第一次送唐长生来时,穿的就是这一身。
袖子短了一截。
裤腿还破了个洞。
那晚孩子发烧,烧到四十度。
她抱着人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孩子醒后也没哭。
只攥着她衣角问了一句。
“你会把我送回去吗?”
这个问题,周素琴记了二十年。
“周姨。”
床下孩子忽然改了称呼。
“你别把我送回去。”
周素琴肩膀一僵。
赵子常听不懂其中关节,却能看出她神色变了。
“殿下。”
“这回……是不是喊对了?”
唐长生没应。
零管事能翻病历。
能抄记忆。
甚至能翻出他小时候最怕的事。
只靠称呼,已经试不出来。
最诱人的路,是让周素琴按下封门按钮。
可孩子若真是他前世遗落在门里的那口命,这一下关的便不是怪物。
是自己。
“问他。”
唐长生开口。
“问什么?”
“问那晚,你怎么回答的。”
周素琴盯住孩子。
“我当时说了什么?”
孩子抓着她裤脚,眼泪往下掉。
“你说……不会。”
“不对。”
周素琴抬起脚,往后退了一寸。
孩子五指抓空。
“我那晚没答你。”
她扶住床栏。
“我先骂了你一顿。”
“骂你烧到四十度还管别人送不送。”
“后来护士来了,我才跟她说……”
周素琴牙关压住。
“这孩子我要了。”
门内孩子脸上的哭意停住。
零管事却笑了。
“记错一句,又能证明什么?”
“孩子烧糊涂了。”
“记忆不全,很正常。”
“这话倒没错。”
唐长生盯着孩童手腕。
“所以我没打算靠记忆认。”
年轻护士抱着扫描器冲回病房。
“拿来了!”
她刚迈进门,仪器便自行响起。
滴。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识别失败。
零管事笑得更重。
“奴才说过。”
“这里的档案,全归奴才。”
唐长生抬手。
“别扫名字。”
护士怔住。
“腕带只能扫编号。”
“那就念编号。”
她凑近腕带。
“零七一九。”
唐长生的手指停在万家牌上。
“我的生日不是七月十九。”
周素琴接过话。
“七月十九,是我带他回家的日子。”
铁门内没了笑声。
唐长生眼底那根线终于接上。
这腕带登记的不是患者。
是收养关系。
零管事拿他进周家的那一天,做成了病历。
只要周素琴认下床底这个孩子,收养人和被收养人便会重新归档。
真正的唐长生,反而会变成没去处的那一个。
“扫周素琴的腕带。”
护士将扫描器移向病床。
滴。
患者:周素琴。
病床:十七号。
紧急联系人:唐长生。
关系:养子。
状态:存续。
唐长生看着最后两个字。
“再扫孩子。”
护士蹲下去。
扫描器贴近褪色腕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