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在戎狄监军的逼迫下,那数千名汉人奴隶哭喊着,被推搡着,朝着汉军营地前方的陷马坑区域走去。
他们身后,则跟随着无数低着头,推着装满一辆辆装满泥土的勒勒车的戎狄士卒,
“不……不要啊!”
“对面的兄弟,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
绝望的哭喊声,哀求声,顺着风传了过来,清晰地钻进每一个汉军士卒的耳朵里。
“他们……他们说的是汉话!”
“……他们是咱们大汉的百姓!”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数千人,全是被戎狄人掳掠到草原当奴隶的大汉子民!
左贤王,竟然要用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来为他的大军填平陷马坑!
这一刻,所有汉军将士的眼睛都红了。
左贤王坐在马上,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来瓦解汉军的意志。
你们不是能打吗?
来,对着自己的同胞开火啊!
你们不动手,那这些坑,就由你们的同胞,用血肉去填平。
等坑一平,本王的铁骑,就能踏平你们的营地!
“畜生!狗杂碎!”
萧武站在车阵后,气得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左贤王碎尸万段。
火枪队的阵列里,许多士兵已经拿不稳手里的枪。
他们的手臂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枪口,该对准谁?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那个点将台上,身穿王袍的身影。
“天杀的畜生!我操你祖宗!!!”
韩闯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拔出腰间的战刀,疯了一般就想冲下高台。
“王爷!末将带人冲出去,把他们救回来!”
“站住!”
慕天歌厉声喝止了他。
“你现在冲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可是那都是咱们大汉的子民啊!”
韩闯双目赤红,几乎是在咆哮。
慕天歌站在中军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青,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他知道,这是左贤王的阳谋。
一道血淋淋的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开火,他将背上屠杀同胞的千古骂名。
不开火,陷马坑失效,全军二十万将士,将陷入被四十万戎狄铁骑围歼的绝境。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作为主帅,他没有选择。
他缓缓抬起手臂,准备下达那个他一生中最艰难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按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陈千秀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慕天歌,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娇蛮和骄傲,只有浓浓的疼惜。
她太清楚这个命令对慕天歌意味着什么了。
这个男人,是大汉的天,是无数将士心中的神。
更是她,陈千秀的男人!
她绝不允许,有任何污点,去玷污他的万丈光芒。
“夫君,你难道忘了?你可是答应过,让我来指挥的!”
她看着慕天歌,露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
“现在,我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哦!”
说完,她根本没给慕天歌回应的机会。
她猛地向前一步,运足了气,对着前方的火枪阵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开火!”
“你们在等什么!”
“难道要看着他们白白死去,然后让我们二十万大军给他们陪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