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戎狄大营。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兀刺汗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几案,烤熟的羊腿和马奶酒撒了一地。
右贤王坐在下首的兽皮垫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
几个部落头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惨了。
从接战到溃败,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上万人就这么折在了河岸边。
“火炮那玩意太邪门了!”
兀刺汗王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他娘的,直接从天上掉火球!”
“还有那种能在地上滚的铁疙瘩,咱们的勇士连人带马直接给碾成了肉泥!”
“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右贤王把酒碗丢在地上,抹了一把脸,回想起河岸边的惨状,后背也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甩了甩脑袋,才勉强平复下来。
“大汗,汉军的火炮虽强,但你注意到没有。”
“注意到什么?”
兀刺汗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动静!”
右贤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玩意一响,咱们的战马当场就疯了,伤亡其实有一大半是被受惊的战马踩踏所致。”
兀刺汗王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咬着牙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大批战马发疯,阵型直接就乱了,自己人踩死自己人。
“你有应对的办法?”
右贤王眼里又一次闪过睿智的光芒。
“战马受惊,那是听到了没听过的巨响,被吓到了。”
“以后再跟汉军交战,咱们撕了衣服,或者弄些羊毛,把马的耳朵紧紧塞住,外面再用麻布缠上两圈。”
“只要马听不见那动静,就不会惊!”
帐内的几个头人听完,纷纷点头赞同。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兀刺汗王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那种在地上滚的铁球怎么躲?”
右贤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大汗,那铁疙瘩威力是大,但您发现没有?”
“它重啊!要不是重,怎么可能有那么恐怖的碾压能力。”
“铁疙瘩都那么重,大汗你想想,发射它的火炮得有多重?”
“汉军推着那东西,能走得快吗?”
“萧战想靠这东西打穿整个草原,那是做梦。”
兀刺汗王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退?”
右贤王重重地点了头。
“对,退!”
“把大营拔了,所有的物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咱们往后退,把这一带的水草也烧了,一点补给都不给他们留。”
“萧战有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咱们用纵深拖垮他!”
“同时,向王庭和各个部落传令,继续征召控弦之士!”
“咱们把人撒出去,化整为零,专门袭击他们的运粮队。”
“没有粮草,他萧战的铁疙瘩就是一堆废铁!”
兀刺汗王思索了片刻,拳头重重砸在木桌上。
“就这么办!”
“老子倒要看看,他萧老狗能耗到什么时候!”
“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向北二百里!”
“大汗英明。”
账内众人起身应是。
......
三个时辰后。
萧战率领主力大军抵达了戎狄大营。
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满地的狼藉,
帐篷被拆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点了一把火,正冒着黑烟。
满地都是被遗弃的破罐子和杂物。
连附近草场上的草,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赵屠鞑一脚踢飞地上一个烧了一半的马扎,破口大骂。
“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子还想用大炮轰他娘的,全成缩头乌龟了!”
萧战骑在高头大马上,用千里镜环视了一圈四周的荒野。
他并没有因为占领了敌营而感到兴奋。
“戎狄人也不全是蠢货。”
萧战收起千里镜,语气平缓。
“他们这是看出了火炮的弱点,想要用空间换时间。”
赵屠鞑凑上前。
“王爷,那咱们赶紧追啊!”
“趁他们士气低落,直接杀到他们王庭去!”
萧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用粗大木轮推拉的火炮。
“怎么追?”
“这几十门火炮,在平地上拉着都费劲,要是遇到沼泽或者坑洼,半天走不出五里地。”
“脱离了火炮的掩护,步兵在旷野上遇上他们的骑兵主力,就是找死。”
萧战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了。
“传令下去。”
“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今后行军,稳扎稳打,每天推进不得超过三十里。”
“步步为营,把营寨扎结实了再往前走。”
“另外,调集随军工匠,日夜赶造木牛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