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欢凌晨三点见到岑雪松的。
医生为他取出能用的器官,再处理好盖上白布送到了独立的太平间,岑欢站在那里等,宫峻陪在一旁,小推车过来的时候,车轮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楚,细微入耳,无法忽视。
交警支队的人跟着一起过来。
他交给岑欢一封手写信。
正是岑雪松生前亲笔。
他一直揣在衣袋里等着被人发现。
岑欢轻轻展开信件,就着炽白的日光灯阅读着岑雪松遗——
欢儿,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回想起来,你最后次叫我爸爸的时候,我几乎记不清了。是爸爸的错,是你爸对不住你,爸爸何止是犯了天下间男人犯的错,爸爸是错特错,明明你才是那个优秀懂事的孩子,明明你才是无辜的婚生子,可是爸爸一直偏心地想要将一切捧给婧仪,视你的痛苦不见,甚至就连你的婚姻,我也是希望你能让让婧仪的,爸爸很糊涂,做下太多太多的错事了。
那年,我以为你被烧死在康养院里。
下葬的时候我去看了。
但是上天垂怜,我跟你妈妈的欢儿没有死,你是那样艰难地带着小怀谨活下来了,爸爸知道的时候很高兴很高兴,那时我很想一家团圆,但我知道实在是不可能了,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们,看着你和安暖、兰舟还有小怀谨,几个孩子都生得那样好,我还看着你跟沈律分分合合,爸爸是过来人能看得出来沈律是真心悔悟了,爸爸想,反正活不长久了,就将眼睛捐给沈律,但是欢儿,你跟不跟他复合,一切要看你自己心意,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多一个选择,不管我的欢儿选择哪个男儿,都得有个完美的体魄,都得是完美的。
欢儿,爸爸是真的要走了。
这一次会走很久很久
我的欢儿长大了,不会再在佛堂等爸爸了,可是欢儿,爸爸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来生,如果有来生,爸爸一定会当个好爸爸。
……
交警又将一个袋子交给岑欢。
岑欢打开正是她给的钱。
只是现在剩下10叠左右了。
交警轻声说道:“岑先生生前遇见一对卖汽球的母女,他将其中十万赠与了那对母女,这笔钱您要追回吗?那对母女人就在外头,她们当时目睹了车祸发生,想见见岑小姐。”
岑欢喉咙哽住了。
半天她轻声说:“见一见吧!”
一会儿一个妇人就带着个小姑娘进来。
一看就是生活得不如意的。
看见小姑娘岑欢就知道岑雪松为什么给钱了。
他在补偿童年的自己。
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她缓缓走到小姑娘身边蹲下,轻轻抚摸小姑娘的脸蛋,小姑娘懵懂地说道:“您就是伯伯说的姐姐吗?伯伯说姐姐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