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省人民医院急诊门口的时候，陆川看着那栋熟悉的白色大楼，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又是这里。

两天之内来两次，第一次是左肩被砖头砸了，第二次是左臂被刀子划了。他在省政府工作才半个多月，来省人民医院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还是那位院长，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那张永远挂着职业笑容的脸。

但这一次，他看陆川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像是在打量一个既让人头疼又让人佩服的老熟人。

“陆秘书，”院长迎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又见面了。”

陆川用右手捂着左臂，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袖子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吓人。

他冲院长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院长，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你们医院得给我办一张vip卡了。”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摇了摇头：“陆秘书说笑了。跟我来吧，外科的刘主任已经在等着了。”

清创、消毒、缝针，一套流程走下来，陆川已经轻车熟路了。

外科的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一边缝针一边啧啧有声：“年轻人，你这胳膊怎么搞的？口子不深，但位置巧得很，和昨天的伤就差三公分。你要是再这么来两回，这条左胳膊就得成蜈蚣了。”

陆川咬着牙没吭声。麻药的劲还没完全上来，针穿过皮肤的感觉像被蚂蚁一口一口地咬，不致命，但足够让人难受。

缝了十四针。

刘主任剪断最后一根线，摘下手套，松了口气：“好了，伤口不深，没伤着肌腱和神经，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不过陆秘书，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两天，伤口虽然不深，但毕竟是在抓捕现场受的伤，万一感染了不好处理。”

“不住了。”陆川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院长在一旁劝道：“陆秘书，你上次就提前出院了，今天又受了新伤，好歹住一天，让我们观察一下——”

“院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陆川打断他，声音平静但认真，

“我是省长秘书。我的职责是协助省长处理日常工作。如果接二连三地住院，就算是因公受伤，传出去也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不务正业，说省长用了个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的秘书。我不能让这种话传到省长耳朵里。”

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在医院干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官场上的门门道道，知道陆川说的是实话。

省长秘书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一点小瑕疵都会被放大。

住院住多了，就是“身体不行”；请假请多了，就是“态度不端正”；哪怕全是因为公事，也会有人嚼舌根说“能力不足，总是出事”。

“那这样，”院长退了一步，“你现在病房里休息几个小时，挂一瓶消炎药，下午再走。这个总可以吧？”

陆川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确实累了。

从昨天到今天，挨砖头、审林婉儿、追薛彪、挨刀子，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像个被拧到极限的发条。

现在薛彪抓住了，紧绷的弦骤然松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护士把他领进一间单人病房，挂上了消炎药。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滴管，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催眠的节拍器。

陆川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