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钞机被拆开、插电、启动,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钞票被一沓一沓地塞进机器,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一摞、两摞、三摞。
一个墙洞、两个墙洞、三个墙洞。
验钞机的嗡嗡声持续了一整个晚上,伴随着工作人员偶尔发出的压抑的惊呼声和不可置信的摇头。
赵嫂子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恍惚,最后变成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复杂。
她当了大半辈子银行经理,经手的钱以亿计。但那些钱是数字,是转账记录上的零,是表格里的统计。
而现在,眼前是真金白银的钞票,是被拆掉的墙后面堆到天花板的现金,是沉甸甸地能用手拎起来的贪婪。
清点工作从凌晨持续到天亮。
验钞机的嗡嗡声填满了这套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虫鸣。
银行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三班——不是人手不够,是验钞机撑不住了。
第一台验钞机在凌晨三点冒了烟,第二台在四点四十分卡死了传送带,第三台勉强撑到天亮,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得让人眼晕。
赵嫂子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夜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之后,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指挥手下的团队分区域清点、分类登记、逐项造册。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那种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业冷静。
但当最后一面墙被砸开的时候,她的冷静还是碎了。
那面墙在过道的最深处,比其他的墙都厚。
液压锤砸了三下才破开第一层砖,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保险柜——不是银行那种巨型的、需要专业设备才能撬开的保险柜,而是家用的、一米多高的铁皮柜,一共四个,并排嵌在墙体夹层里,用钢筋和混凝土浇死了。
赵国栋带人把铁皮柜从墙体里撬出来,撬开了第一个柜门。
里面是字画。
不是卷起来随便塞进去的那种,而是用防潮的牛皮纸一层一层裹好,装在密封的玻璃框里,框角贴着小小的标签,用蝇头小楷写着作者和年代。
董其昌的行书,八大山人的荷花,齐白石的虾——
第二个柜子,瓷器。
青花、粉彩、釉里红,每一件都用海绵和泡沫纸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之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釉光。
第三个柜子,金砖。
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有手掌大小,摞在一起沉得两个人才能抬起来。
金砖的表面上刻着不同的编号和成色标记,来自不同的年份和渠道,有的甚至还贴着银行的封签。
第四个柜子,玉石和珠宝。
翡翠白菜、和田玉观音、鸽血红的宝石项链,每一件都装在独立的锦盒里,盒盖上贴着照片和编号,像是一个小型博物馆的库房索引。
陈远征站在那堆被撬开的铁皮柜前面,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做纪委监察工作二十年,查过的贪官不下百人,见过的赃款赃物足以堆成一座山。
但此刻他拿着初步统计出来的清单,手指微微发抖。
“八千万。”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现金八千万。古董字画加上金砖珠宝,初步估值两千多万。总计——破亿。”
没有人接话。房间里只有验钞机还在嗡嗡地响。
陆川靠在被砸开的墙洞旁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现金、金砖、字画、瓷器。
这些钱,如果换成百元钞票一张一张摞起来,能摞到八十层楼那么高。
一个省府副秘书长,一个副厅级干部,一个管办公用品和行政后勤的人——他怎么可能贪到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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