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和陈远征对视了一眼。
他交代了?这么快?
韩秋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疑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苦笑,是无奈,还是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的人最后的那点自嘲,谁也说不清楚。
“我想回家一趟。”他说,“那里还有。”
没有人拒绝。
有人主动交代赃物去向,这在纪委办案中是求之不得的突破。
众人驱车前往韩秋生的家。
那是一套位于省委家属院的老房子,九十年代的建筑,面积不到一百平米,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机关干部家庭没有任何区别。
客厅里的家具用了十几年,沙发上的皮革已经开始龟裂,茶几上的漆面被茶杯烫出了一圈一圈的白印。
墙上挂着几幅普通的装饰画,电视柜上摆着一些家庭合照——韩秋生和妻子年轻时的合影,儿子从小学到大学的毕业照,一家三口在某个旅游景区门口的到此一游。
如果只看这个家的外表,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清贫的、两袖清风的干部家庭。
但在调查过程中,一个细节引起了陆川的注意。
韩秋生的妻子和儿子的照片都在,但家里没有任何他们最近生活过的痕迹。
冰箱是空的,衣柜里只剩下几件旧衣服,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只有韩秋生一个人的。
邻居说,韩秋生的妻子和儿子“前段时间”就出国了,说是去探亲,走了之后再也没见回来过。
陆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妻子和孩子已经出国了。
那就意味着韩秋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如果他不开口,纪委能查到的最多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墙里的那些钱都是现金和金砖,没有直接的转账记录,很难追溯到具体的行贿人和受贿人。
他只要死扛着不说,最多就是坐牢,罪名也不会比现在更重。
但他没有死扛。
他主动交代了家里还藏着赃物。
这种行为跟一个贪官的求生本能是矛盾的——他不是在减轻自己的罪责,他是在主动增加罪证。
除非他不是在减轻罪责,而是在做另一件事。
陆川没有说出这个想法,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也因为他知道这个想法一旦说出口会引发什么。
他只是默默跟着韩秋生走进了客厅,看着韩秋生抬起手,指向了卧室的一面墙。
“那里。”
赵国栋带人抡起了锤子。
墙体被砸开之后,里面露出了和城南老房子一模一样的夹层结构。现金,一摞一摞的现金,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地码在夹层里。
经过清点,这里又找出了一千万。
总计一亿一千万。
韩秋生看着那些被拆出来的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在这些钞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像是在看一堆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着陈远征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带上那把木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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