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明白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直接朝地基坑走去。
丧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身边的几个打手也愣住了。那两个坐在床垫上搔首弄姿的女人,脸上的妩媚表情同时凝固,变成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空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川走到地基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坑底那片灰白色的水泥浆,然后转过身,反绑着双手,面对着丧虎和他的手下。
他的后背还在剧烈地疼痛,但他挺直了腰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然后他向后倒去。
整个人直直地落进了地基坑,水泥浆溅起一片灰白色的浪花,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泥浆的深度大概到他膝盖,冲击力让他的小腿一阵剧痛,冰凉的浆体透过裤腿瞬间浸透了皮肤,带着一种潮湿而沉重的包裹感。
他站在坑底,从脖子以下全是灰白色的水泥浆,仰起头,看着坑口的灯光和愣在坑边的几张脸,嘴角竟然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整个建筑工地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丧虎张着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耷拉着,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坑里那个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灰白色人影。
他身边那个扛着棒球棍的打手,手里的棍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没反应。
那两个坐在床垫上的女人捂住了嘴,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们抓过人,吓过人,打过人,甚至杀过人。
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反应——哭的、闹的、求饶的、跪下磕头的、当场尿裤子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被威胁要打生桩的时候,二话不说,自己跳进了水泥坑里。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骨子里有比死更不怕的东西。
而在建筑工地最角落的一处阴影里,银灰色suv的车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赵国栋半蹲在地上,手里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工地中央。
他的手指悬在快门上,整个人僵住了,和丧虎一模一样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
他身后那个年轻刑警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才挤出一句:“赵总队……陆秘书他……他跳下去了?”
赵国栋没有回答。
他盯着取景框里那个站在水泥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人影,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省厅干了二十年,见过悍匪,见过亡命徒,见过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一个文职干部,一个省长秘书,在被绑架之后,二话不说,自己跳进了一个要被灌水泥的地基坑里。
他对陆川说过“注意安全”,陆川回了他一句“明白”。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胆子大,没想到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这简直特么狠人中的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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