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个副厅长和一个擎天副总，光靠一个丧虎就想撬动，确实不现实。

汇报完昨晚的事，陆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省长，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刚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煤矿工人打来的。他说他叫刘大柱，是黑山煤矿的一线矿工。他说黑山煤矿的安全防护严重不达标——瓦斯监测设备坏了半年没换，通风系统基本瘫痪，顶板支护也有大面积裂缝。”

“工人们每次下井都是在赌命，再不整改迟早要出大事。他写了十几封举报信，又托人往省里递了无数次材料，但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他是辗转打听了很久才找到我的私人号码。”

林汉生的眉头拧了起来，脸上的调侃和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锐利的表情。

“黑山煤矿——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去年全省安全生产专项整治的时候，它好像被列入过限期整改名单。”

“对。当时的整改通知书是我在发改委的时候经手起草的。”陆川点头确认，

“按照当时的整改要求，黑山煤矿应该在六个月内完成通风系统改造和瓦斯监测设备更新，整改完成后由省安监局验收。但根据刘大柱的反映，这些整改根本没有落到实处——设备是换了，但换的都是二手淘汰品，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坏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管过。”

林汉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他写的举报信，你一份都没收到过？”

“一份都没有。”陆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问题的关键点上，

“按流程，群众来信经过信访局筛选分类后，涉及安全生产、重大民生问题的应该以呈阅件的形式转呈省府办公厅。我每天负责整理您的呈阅件，过去半个月里没有任何一份关于黑山煤矿的内容。这些信在信访局那边就被卡住了，根本没有流到省府这一层。”

林汉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去一趟信访局。不用提前打招呼，直接过去，看看他们的工作状态，看看筛选流程是怎么运作的，看看黑山煤矿的信到底卡在了哪个环节。我给你授权——如果有问题，当场处理，事后汇报。”

“明白。”

省信访局不在省府大院里，而是在隔着两条街的一栋独立的六层小楼里。

楼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墙面。

门口的牌匾倒是擦得锃亮——“江南省信访局”六个大字，用的是标准的机关宋体，看起来庄重而体面。

陆川没有开车，步行过去的。

推开信访局一楼接待大厅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灰尘和沉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已经老化了，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等候区的椅子上坐着七八个面色焦虑的群众，有的手里攥着厚厚的举报材料，有的身边放着旧布包，还有两个看起来是从外地赶来的老人，坐在角落里一不发，膝盖上放着矿泉水和干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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