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得像一面冰封的湖,目光在许长发和那个女人之间扫了一遍,然后淡淡地对那个女人说:
“你先出去。”
女人看了看许长发,又看了看陆川,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犹豫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
她直觉判断这个踹门进来的年轻人不简单——
许长发是正厅级干部,敢踹正厅级干部门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身份比正厅级还硬的人。
而眼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如此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比许长发的怒吼可怕一百倍。
她不敢赌,抓起桌上的手机和挎包,低着头从陆川身侧溜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一串凌乱而仓促的碎响,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许长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下属被这个不速之客一句话打发走,更是暴跳如雷。
他绕过茶几,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头哆嗦着去按号码键。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谁给你的胆子踹老子的门?老子是许长发!信访局局长!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省厅,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的嘴角泛着白沫,声音已经破音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嗡嗡回响。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拨着号,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陆川,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嘴里的“省厅”,陆川猜测大概是省公安厅。
信访局局长跟公安系统的人有交情不奇怪,日常处理群体事件的时候没少打交道,有些人情往来再正常不过。
陆川看着他,不急不慢地走了两步,在许长发的办公桌前站定。
他的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但许长发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办公椅的扶手上。
“许局长,你先别急着打电话。”陆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许长发的耳朵里,
“你打完电话,你那位‘省厅的朋友’来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现在这个场面?你衬衫扣子扣错了位置,茶几上有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和两只酒杯,空气里全是酒味和女人的香水味,你的女下属衣衫不整地从你办公室里跑出去——你觉得他看到了这些,是帮你处理我呢,还是先帮你写一份情况说明?”
许长发按号码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电话按键上方,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川,目光里多了一丝惊疑不定的警惕。
这个年轻人说话太稳了,稳得不像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他在这栋楼里横行了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哭天喊地的上访户、战战兢兢的下属、点头哈腰的基层干部、偶尔来视察的上级领导。
但被踹了门、指着鼻子骂还能这么镇定自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而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茶几上有酒瓶,空气里有香水味,女下属的扣子崩了一颗掉在沙发缝里,自己的衬衫扣子到现在还没扣对位置。
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走进这间办公室,三秒钟之内就能判断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那个省厅的朋友来了,看到的不是“局长被人闯入办公室”,而是“局长在办公室里酒后乱性被人撞破”。
到时候倒霉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你到底是谁?”许长发的声音低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敌意和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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