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微微一愣。

在场其他人也都愣了。

郑文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王斌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角落里的孙浩脸色又是一变。

夏俊杰是谁？白启明的一号大秘，省委秘书序列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而且据说来自京城的家族。他从来没有主动跟任何人称兄道弟过。这番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陆川一个极高的认可。

陆川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真诚，没有推辞。

“夏哥。”

夏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那边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响。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和低语声。几个秘书同时站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

陆川跟在夏俊杰身后走出休息室，正好看到林汉生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林汉生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着的神采飞扬。

陆川迎上去，接过林汉生手里的茶杯。

正要跟着离开，沈云山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嘴角那两道法令纹像是被刀刻深了几分。目光落在陆川身上，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一种被深深冒犯了的冷意。

“小陆同志，你很不错。林省长有你这样的秘书，如虎添翼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咀嚼过之后才说出来的，温和中带着寒意。

陆川微微低下头，表情恭谨而谦逊。

“沈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沈云山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孙浩离开了。

走出几步之后，陆川才直起身来，平静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和怒火，但他并不后悔。

林汉生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朝楼梯口走去。陆川跟在后面，步伐沉稳而从容。

当天下午，马占山被省纪委正式双规。

消息传回永安时，张正廷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畅快。

但赵国栋那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却不那么乐观。

省厅批捕万子豪的时候扑了个空。

别墅里人去楼空，衣柜里的衣服还在，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但人已经不见了。

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卡口，全部没有他的出境记录。手机最后定位在城东的一个加油站，之后就彻底关机了。

陆川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文件。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沉默了片刻。

跑了。

到底是唐天龙的嗅觉太灵敏，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万子豪这条线暂时断了，而他是目前为止所有证据链中离唐天龙最近的一环。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省府大院里那几棵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的梧桐树，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还没打完。但万子豪的逃跑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有人慌了。而慌了的人，最容易犯错。

夜晚！

万子豪蜷在乡下一间废弃民房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只留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昏黄的光照着他几天没刮的胡茬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屋子里一股霉味，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地上扔满了烟头。

他咬着烟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越看越恨。

陆川。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万通建设被查，黑山煤矿被关，马占山落马，唐天龙把擎天的尾巴割得干干净净却连一个电话都不再给他打。

他成了弃子。而这一切的，就是那个二十六岁的省长秘书。

“豪哥，”手下从门外进来，压低嗓子，“打听到了。陆川老家在邻市下面的陆家沟，他父母都是普通农民，还住在老宅里，平时就老两口在家。”

万子豪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敢动陆川。上次丧虎把陆川扔进水泥坑，结果丧虎进去了。这次周德彪让人给陆川下药，结果周德彪自己全撂了，连马占山都搭了进去。

动陆川本人，那是捅马蜂窝，一旦出事，他只怕连偷渡出国的机会都没有，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但动不了陆川，可以动陆川在乎的人。

“去给我约一下陆家沟那片的地头蛇，找个靠谱的，价钱好商量。”

手下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万子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乡下的夜晚黑得像墨，远处只有几声狗叫。

他已经在安排偷渡的船了，一周之内就能走。但在走之前，他得给陆川留点东西。

他手里没有人命，自然不会蠢到杀人，但恶心一下陆川是可以做到的。

他要让陆川知道，就算他万子豪倒了、跑了，照样能让他在省府大楼里坐立不安，让他尝尝那种明知道是谁干的却偏偏拿不到证据的滋味。

“找到了。”手下把手机递过来，“那县里有个叫虎头的，手底下有七八个人，专门接这种活儿，收钱办事嘴严。”

“让他过来一趟，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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