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烟灰落了一小截在衣服上，他也没管。

“孔霖的死，不是因为查到我。他是在挖擎天和唐家的根。”

陆川听到这话，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他查到了我爷爷在位最后几年的几个项目。那些项目，才是擎天真正的底子。可他太倔，怎么压都压不住。他越挖越深，最后摸到了我爷爷的头上。”

“我爷爷让我处理。”唐天龙说，“我让人天天跟着孔霖和他老婆。软的硬的都试过了。给他送过钱，他不要；让人去他单位闹过，他不怕；给他制造过好几次麻烦，他反而更狠。到后来，他已经不是查某个项目了，他是要把唐家连根拔了。”

陆川这一刻手指慢慢收拢，他知道，孔霖就是这种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没办法了，就给了他两条路。”唐天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极其遥远的事，“要么，他写封遗书，自我了结；要么，我送他和他老婆一起上路。”

他抬头看向陆川，眼睛里有种空洞的平静：“你信不信，我其实不太想杀他。可他不肯退。我这辈子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人，怎么都打不倒。”

“后来呢？”陆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问一桩命案。

“那天晚上，我知道他在办公室加班。我就让人带了两颗土制炸弹，守在他家楼下。然后我用一张匿名电话卡，给他打了电话。”唐天龙说，“我告诉他，楼下的车里有东西。他要是今天不写遗书，我就让人上去。楼上有他老婆，活不了。”

“他一开始不信。说我在诈他。”唐天龙说到这里，忽然咳嗽了几声，烟灰簌簌地掉，“后来我让楼下的人按了两下喇叭，又打了双闪。他跑到窗边一看，就信了。”

“他在电话里骂我是畜生。我说孔霖，你骂我什么都行，但命只有一条。你选。”

唐天龙沉默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他最后说，别动他老婆。”唐天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写。他愿意用他一条命，换他老婆一条命。然后到了深夜……他就死了。”

“那时候我和一些人在喝酒，听到他死的消息，敬了他一杯酒！”

“啪”的一声脆响。

陆川手里的那支签字笔，断了。

红色的笔杆从中间裂开，塑料碎片扎进他的掌心，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松手，只是慢慢把断成两截的笔放进桌上。

赵国栋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陆川慢慢站起来：“老赵，你继续。”

赵国栋一愣：“陆处……”

“我出去一下。”

陆川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像脚底下灌了铅。

拉开审讯室门的时候，他听见唐天龙在身后极轻地叹了口气，像在说给自己听：“陆川，你知道吗……其实是孔霖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陆川没有回头。

他一步步走出办案中心，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步一步地走，越走越慢，最后在楼前那排台阶上坐了下来。

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凉得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

他抬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要下雨，又像在酝酿一场雪。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