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话不能由他自己来说,自己说了就是推卸责任。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何本元一眼。
果然。
何本元砰地一声把茶杯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面,他也不擦,直接站了起来:“吴书记,教师工资是全县的事,不是陆县长一个人的事!让一个人去化缘五千万,这不是开玩笑吗?财政保障教师工资是县委县政府的法定职责,什么时候变成个人任务了?”
王莽紧跟着也开了口,声音比何本元更冲,带着一股纪委干部特有的硬气:“财政保工资、保运转、保民生——这是底线。教师工资发不出来,该问责的是财政,不是陆县长。”
最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宣传部长张瑞宏。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难得在常委会上开口了:
“吴书记,陆川同志主动去化缘,是好意。化缘化来多少是多少,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但如果把所有责任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不合适。教师工资是整个班子的事,我同意何县长和王书记的意见。”
这一刻,吴清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陆川一句话都没说,却有三个人跳出来替他挡了。
他看了一眼陆川,发现这个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面上不起波澜,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
吴清源心里一阵翻涌——这特么真是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这也太滑了,自己不出头,让别人替他打前锋,比他妈的冯宝林还会借力打力。
冯宝林眼看吴清源的陷阱被化解了,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个角度。
他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更加和缓,却暗藏更深的机锋:“陆川同志提出‘化缘’的思路,确实值得我们学习。与其在县里争吵,不如去上面争取支持。我个人非常赞同。”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瞟了陆川一眼,然后转向在座的其他常委,脸上的笑容愈发诚恳,但陆川分明看出了那条藏在笑容背后的尾巴在摇。
“这样——”
冯宝林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提议一个非常合理的工作方案,
“咱们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应该为财政困难出一份力。每个人定一个化缘的额度,根据分工不同,去争取上级部门的支持。陆川同志既然有这个思路,不如你来牵头。每个人定多少额度最合适,下一次常委会通报进度——大家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川的脸沉了下来。
冯宝林真是够奸猾。
他不提让陆川一个人扛五千万的事,毕竟刚才那个坑已经被何本元三个人联手填平了。
反而,他换了一个更阴险的角度:让每个常委定额度。
听起来公平,人人有份,但问题是“化缘”这个词是陆川提出来的,现在让每个人都去化缘,等于把陆川推到了所有常委的对立面。
每一个人被分配了额度,心里第一个埋怨的不是冯宝林,而是陆川——要不是你提什么化缘,老子用得着去跑腿要钱?
陆川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
果然,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变了,看向陆川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排斥和不满。
冯宝林这一招,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陆川变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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