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宏在翻手机，但翻来翻去也没看进去几行字。

刘文斌坐在最后一排，身子微微前倾，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路标，表情越来越困惑。

车子开出去快半个小时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陆县，”刘文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方向……好像不是去市里的？”

何本元和张瑞宏同时抬起头来，两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张瑞宏把手机收进口袋，拧过头来，眉头微微皱起：“陆县，不是去市里？那去哪儿？”

陆川坐在中排靠窗的位置，听到三人的疑问，转过头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说去市里了？先去省里。”

省里。

这两个字一出口，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瑞宏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苦笑。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无奈：“陆县，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去省里申请资金，那比市里难了十倍不止。咱们石泉县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在全省排不上号，省教育厅的门朝哪开，我们都不一定知道。别说我们几个处级干部，就是吴书记和冯县长亲自去了，想见到各个厅的负责人都很难。”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像是在给自已做心理建设：“到了省里，没个熟人引路，连大门都进不去。这跟能力没关系，跟级别有关系——省教育厅一个处长，手里过的项目都比咱们县一年的经费多，人家凭什么见一个贫困县的副县长？除非有正厅级以上的领导打招呼，否则门都没有。”

何本元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在省里也有几个熟人，但都级别太低，跟教育系统八竿子打不着。

跨系统办事，比什么都不带就去要饭还难——要饭人家好歹出于同情还能给两口，跨系统申请资金，人家连同情都省了，直接公事公办。

刘文斌更是垂头丧气。

他在市里跑了十趟都没结果，现在直接跨过市里奔省里，这个跨度大得让他有点晕。

陆川没有解释，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夏哥。”陆川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车厢里很安静，几个人都能隐约听到：“陆川！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多久没动静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陆川笑了一声：“哪敢忘。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行了，跟我客气什么。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人已经约上了，你们到了直接过来就行。”对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要是没事，我也会过去。”

“好，到了给你电话。”

陆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面不改色。

车厢里其他人看着他，表情各异——王莽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眼睛都没睁开。

张瑞宏和何本元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确定：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省里有哪位是姓夏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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