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长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两根油条,用塑料袋兜着,搁在陆川桌上。
“陆县,趁热吃。”他站在桌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东西就走,而是踌躇了一下,才开口,“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陆川把油条从袋子里抽出来,咬了一口,抬眼看他。
“昨晚吴书记、冯县长,还有周副书记,三个人一起找了顾长平副县长。”孙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走廊里有人听见,“谈了什么不知道,但顾县走的时候,脸色跟进去时完全不一样。看着像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陆川嚼着油条,腮帮子动了动,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孙建平一死,政法委书记的位子空在那儿,吴清源他们不会闲着。
推荐人选这种事,正常是要上常委会的,可如果书记、县长、副书记三个人提前就统一了意见,其他人即便有想法,也翻不起浪来。
顾长平是石泉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资格老,在县里话语权很强。更重要的是,前阵子他主动把常务副的一些权力分给了陆川,这个姿态做得够足,吴清源那边大概觉得他已经跟陆川搭上了线,推他上位,陆川应该不会反对。
可惜。
陆川把油条咽下去,喝了口豆浆,才说:“顾长平确实够资格。资历、能力、人望,都摆在那儿。”
孙长青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川没解释,他知道孙长青听不明白,也不需要听明白。
有些事情,要等到别人碰了钉子才知道疼。
果然,上午十点多,顾长平就来了。
他自己推的门,脸上挂着笑,比平时松快不少。
坐下来的姿势也跟往常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老资格副县长的端着的劲,反而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客气。
“陆县,忙着呢?”顾长平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在这里坐一阵子。
“不忙。”陆川把手里的事放下,看着他。
顾长平喝了口茶,像是在措辞。
他抬眼看了看陆川,又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盆绿植上:“陆县,有个事,我想跟你通个气。吴书记他们昨天找我谈了谈,说孙建平那个位子,想让我接。”
他顿了顿,等着陆川的反应。
陆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顾县资历够,能力也够。这是好事。”
顾长平脸上的笑更深了一层,身子往前倾了倾:“陆县,你在石泉这阵子,我是真心服气的。前阵子我把常务那边的几摊事分给你,不是客套。我是觉得你年轻,有想法,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这回的事,你要是能支持我一把,以后咱们在县里搭班子,有事好商量。”
他说得很诚恳,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着真心实意。
陆川看着他,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顾长平是认真的。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上了位,对陆川有好处,两个人可以搭班子,他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在还陆川一个人情。
可惜,他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顾县。”陆川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很稳,“你坐。”
顾长平以为他要表态,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
“孙建平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顾长平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陆川会这么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才说:“不是被人在粥里下了毒吗?市纪委那边正在查。”
“对。下了毒。内鬼也上吊了。”陆川看着他,目光很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