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抱着纸箱走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门口的警卫已经接到了通知,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后,直接放行。
省政府大院和发改委大院不一样。
这里没有窃窃私语,没有避之如虎的目光,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关心他是谁。
他走过长长的林荫道,两侧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的老楼,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空气里有一种旧纸张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综合处在主楼三层。
陆川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脚步轻而快,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找到了挂着“综合处”牌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套间。外间坐着两个年轻科员,正在埋头处理文件,看到他进来,齐齐抬起头。
“你好,我是陆川,来报到的。”
其中一个科员立刻站起来:“陆科长?请稍等,我通报一下。”
不到一分钟,里间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哎呀,小陆!来来来,快进来!”
陆川不认识他,但对方的热络让他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在体制内待了三年,他见过太多“见面三分亲”的人,那些笑得最灿烂的,往往背后藏着最深的算计。
“这位是我们综合处的钱主任。”旁边的科员介绍道。
“钱主任好。”陆川微微欠身。
钱主任——全名钱国良,综合处处长,正处级。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肚子微微腆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尊弥勒佛。
但陆川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眯起来的那一瞬,从上到下把陆川打量了一遍——从鞋子的牌子到衬衫的褶皱,一样都没放过。
“小陆啊,坐坐坐。”钱国良把他按到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跟你说,你这个事情,我可是出了大力的,有空你得请问吃饭。”
陆川微微一顿。
“哦?钱主任的意思是——”
“林省长刚履新,身边缺一个秘书。我这边正好有一个名额,我就跟秘书长推荐了你。”
钱国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我跟秘书长说,发改委有个小陆,年轻,能干,材料写得好,正合适。”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陆川:“秘书长一听,也觉得不错。这不,就定了你。”
陆川看着钱国良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处长,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两个星期前,他是孔霖的秘书,被纪委带走审查,现在的他,在发改委大楼里成了一个连实习生都不敢靠近的“瘟神”。
他出来不到四十八小时,连自己家门口的保安都不知道他回来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综合处处长,怎么可能知道他“年轻能干材料写得好”?
再说了,省长秘书这个位置,那是秘书长直接管的事,一个综合处处长,凭什么“推荐”?
陆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钱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他的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要不是您,我可能还在发改委的档案室里翻旧报纸呢。”
“哈哈哈,小陆你太客气了。”钱国良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陆川脸上停留了两秒,“对了,小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来了。
陆川的心微微一紧,但表情不变:“您说。”
“你给省长当秘书,这个位置很关键。省长的日程、文件、接待安排,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经过你的手。”
钱国良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什么机密,“这些事情,不能只有省长一个人知道。我们综合处是省政府的运转中枢,很多事情需要上下协调、左右贯通。所以——”
他看着陆川,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省长那边有什么事,你也及时跟我通个气。咱们上下齐心,工作才能做好。”
陆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及时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