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秘书，你好你好。”赵庆国走在前面，伸出手，笑容客气，但陆川注意到他进门时脚步明显比平时重——那是紧张的表现。

陆川和他握了手，又转向后面的人：“王组长，久仰。”

王守诚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寒暄，目光在陆川脸上停留了一瞬：“陆秘书，省长叫我们来，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提前打听消息，好做准备。

陆川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带上门。

“和万通建设有关。”

两个字出口，赵庆国的脸色就变了。先是白，然后是一层薄汗从额头渗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守诚的表情没变，但陆川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握紧的结果。

万通建设。

这个名字在审计系统和纪检系统里，就是一个雷。

谁都碰过，谁都知道有问题，但谁都不敢先动。因为动了，后面的线会扯出一串人，那一串人里，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赵庆国在审计厅干了二十多年，万通的项目审计报告他签过不止一份。那些报告里有多少水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没查透，或者说，他不敢查透。如果省长追究起来，他作为分管副厅长，难辞其咎。

王守诚更清楚。驻委纪检组收到过关于万通项目的举报信，不止一封。但他压下去了，因为他知道那些信指向的人是谁——万长河背后的人，他动不了。

如果省长翻旧账，他第一个被追责。

两个人坐在陆川的办公室里，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浸湿了。

“陆科长，这个……”赵庆国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声音有些发干，“万通的审计，我们审计厅以前做过一些……但，深度不够。”

“深度不够”四个字，已经是他在能力范围内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认错了。

王守诚沉默了几秒，开口了：“陆科长，实话说，驻委纪检组这边，收到过举报，但线索不够具体，没有深入调查。这是我的失职。”

两个人说完，房间里安静了。

他们都在等——等陆川开口，等那个他们最怕听到的决定。

陆川看着他们。

一个是审计厅副厅长，一个是纪检组组长，两个副厅级的干部，此刻在他这个正科级面前，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批的学生。

他们怕的不是他，是他身后那扇门里坐着的人。

但陆川知道，光有怕是不够的。怕会让人退缩，会让人在关键时候缩回去。

他要的是他们站到同一艘船上来，而且要心甘情愿。

“赵厅长，王组长。”陆川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省长刚来，这把火必须要烧。你们二位是管审计和纪律的，万通的事，你们心里有数。之前的事过去了，没人追究。”

赵庆国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现在——省长要看你们的表态。”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万通的事，查，还是不查，在二位一念之间。查了，功是二位的。不查——林省长换了审计厅长和纪检组长，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一句话，很轻。

但赵庆国和王守诚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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