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把何瑞阳的电话、何耀华的邀约、擎天集团的背景、以及他自己对今晚饭局性质的判断,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没有夸大危险,也没有刻意淡化,每一个判断都给出了依据,每一个风险都说明了概率。
他最后说:“我已经联系了省厅赵总队,让他在外围布控。今晚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林汉生听完,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但陆川跟了他这么久,已经能从那些细微的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此刻林汉生的下颌肌肉微微收紧,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收拢,指尖微微泛白。
“你不去,他们还会找别的办法。”林汉生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替陆川分析,“你去是对的。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但——”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陆川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陆川的左臂上——那条昨天刚缝了十四针、又在渣土车事件中重新裂开的左臂。
林汉生的眉头拧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陆川从未听过的、沉重而严肃的语气说道:“今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有人敢对你不利,不需要顾虑任何后果——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陆川的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林汉生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他的话永远是命令式的、简短的、不带任何修饰的。
但这一次,他在“这是命令”后面漏了一个词——他本来大概想说“这是命令,明白吗”,但他把“明白吗”省略了,就变成了“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六个字,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陆川的心上。
“明白。”陆川用力地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江南市的秋天白天越来越短,太阳一落山,城市的灯光就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江滨路是江南市最有名的餐饮聚集区,沿街全是装修考究的高档餐厅和私人会所,门口的停车位被各种豪车塞得满满当当,穿着黑色制服的代客泊车的小伙子们在大门和停车场之间小跑穿梭,忙得不亦乐乎。
陆川没有让任何人送,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在江滨路口下车,步行走向江南公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随时可以接收赵国栋的信息。
他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刻意低调,就是以一个年轻干部赴普通饭局的状态出现。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保持常态,这是他在工作时学到的一条原则。
你越是全副武装、浑身戒备,对方越能从你的紧张里读出你的底牌。
江南公馆是一座民国风格的三层小楼,外墙是清水灰砖,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江南公馆”四个字,落款竟然是某位已故的书法大家。
陆川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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