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很大，里面矗立着几栋还没封顶的水泥框架，塔吊的钢臂在夜空中像一根黑色的骨头。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沙堆、碎石和卷成一团的钢筋。

几盏临时拉起的碘钨灯把工地照得半明半暗，光线惨白而刺眼，在水泥地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面包车停在一栋半完工的建筑前面，车门被猛地拉开。

陆川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下车，布袋被扯掉，刺眼的碘钨灯光直直地灌进眼睛里，他本能地眯起了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场景，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光头，头皮在碘钨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后脑勺上堆着几道褶皱，像一头蹲伏的猛兽。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右眼角斜拉到下颌，把半张脸的肌肉都扯得往一侧歪斜，看起来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摊平的纸。

更显眼的是他脖子上的纹身——一只张着嘴的老虎，虎头正好纹在他的喉结位置，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像是那只老虎在吞咽什么东西。

“丧虎哥，人带来了。”架着陆川的一个打手说。

丧虎。

陆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丧虎走到陆川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他的身高大概一米八五，体重要奔着两百斤去，站在瘦削的陆川面前像一座肉山。

他双手抱胸，歪着头，用那双浑浊的、带着血丝的眼睛把陆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笑了。

笑容把他脸上的疤痕扯得更加扭曲，露出几颗黄黑色的牙齿。

“你就是陆川？”他的声音粗粝而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凶恶，“听说，你骨头很硬。我这个人最喜欢硬骨头——嚼起来有劲。”

陆川被反绑着双手，站在建筑工地的泥地上，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发作，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丧虎的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你是谁的人？何耀华还是何瑞阳？”陆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办公室里询问一份文件的流转进度。

丧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被人绑到这种地方，第一句话不是求饶，是问老子是谁的人。”

他收了笑，凑近陆川，鼻尖几乎要碰到陆川的额头，一股烟酒混合的臭味扑面而来，“老子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陆秘书，你想死还是想活？”

陆川没有后退。

他的脊背挺直，尽管背后被棍子砸过的肌肉每绷紧一下都在剧烈抗议。

他看着丧虎那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说：“什么说法？”

丧虎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种恶毒而淫邪的意味。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了两下。

建筑工地上的几盏碘钨灯被挪动了一下，光束集中照在了一块空地上。

那块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铺好了一张弹簧床垫，白色的床垫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显得异常刺眼，像是废墟上开出的一朵白色毒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