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陆川有些好奇。
“认识。”杨栋咬了咬牙,“马家村的人,姓马,叫马德福,今年六十七了。去年我们在省道上抓过他一次,碰瓷一个外地牌照的货车,要了三千块。当时我把他铐回来,准备往上报,结果材料还没写完,乡里就打了电话过来,让放人。”
“乡里谁打的电话?”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杨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陆川的脸色,然后低声说:“乡党委书记赵富全。说马德福是马永贵村长的远房亲戚,年纪大了,不懂事,让我们教育教育就行了,别把事情闹大。”
陆川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的寒意让杨栋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了。
“杨栋,”陆川收起手机,语气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从现在开始,你安排人盯住这个马德福。他每天在哪个路段碰瓷,讹了谁,讹了多少钱,全部录下来,全部记录在案。视频要清晰,时间要准确,金额要核实。证据链要完整,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明白!”杨栋立正,声音斩钉截铁。
“还有,”陆川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乡里。”
杨栋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陆川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陆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车子驶出马湾乡,上了回县城的路。
孙长青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陆川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今天看到了太多东西——碰瓷的老人、破败的村庄、腐败的村干部、渎职的乡领导,还有这个二十六岁的常务副县长,用两千块钱布下了一个局。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几乎天天带着孙长青下基层。
从马湾乡到其他乡镇,从矿区到农村,从学校到卫生院,他走得很细,问得很深,一待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中午就在路边摊随便吃碗面,有时候晚上回来已经八九点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孙长青还得把当天的调研笔记整理出来,第二天一早放在陆川桌上。
县政府里,最初几天的气氛是紧张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老规矩。
各个科室都在暗地里观察,猜测陆川的第一把火会烧在哪里。
有人猜他会动人事,有人猜他会查账,有人猜他会拿某个部门开刀立威。
几个副局长和科室主任都绷紧了弦,生怕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但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川没有开会,没有训话,没有调整分工,没有动任何一个人。
他甚至连办公室都很少待,每天一大早就带着孙长青下基层,回来以后就关在办公室里写东西,谁也不见。
两个星期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观望的气氛开始松动。
“我就说嘛,二十六岁的常务副县长,能有什么能耐?”有人在私下里议论,“就是来镀金的,在基层转两年,履历上好看一点,好往上走。”
“他连分工都不管,整天往乡下跑,能跑出什么名堂来?基层调研这种事,走个过场就行了,他还当真了,一看就是没干过实事的。”
“人家是省里下来的,见过大世面,石泉这个小庙,哪容得下他?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调走了。”
这些话,从各个科室的角落里传出来,在茶水间和走廊里悄悄蔓延,最后传到了政府班子成员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