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靠坐在椅背上，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把冯宝林的算盘拆了个干净。

冯宝林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他不跟你硬碰硬，不跟你掰扯对错，而是顺着你的杆子往上爬——你陆川不是提\"化缘\"吗？好，我冯宝林不仅支持，我还要推广，让每个常委都来化缘。

听起来大公无私，实则刀刀见血：你把\"化缘\"这个词摆上了台面，那每个被分配了额度的人，心里记恨的不是定规矩的冯宝林，而是最先开口的你。

但冯宝林算漏了一件事。

陆川的人脉和能量，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能比的。

他敢在教师面前承诺两周解决，不是凭一腔热血，而是凭他身后那些实打实的资源。

但这些资源，他不能第一个亮出来——

第一个亮，就是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你陆川一张口就是几千万，后面的人怎么报？报少了，显得没本事；报多了，拿不出来。

到那时候，所有人的矛头，还是都会指向他。

所以他不急。

陆川的目光，微微一转，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莽。

王莽和他对视了仅仅一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语。

王莽把面前的材料往旁边一推，双臂撑着桌面，声音洪亮干脆，像一口铜钟敲响，在安静得有些压抑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既然冯县长提了这个建议，那我先表个态。\"王莽伸出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一千万。纪委这条线，我负责跑省、市纪委争取专项资金，额度一千万。\"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松动声，像是一群人同时呼出了憋在胸口的一口气。

几个本来脸色紧绷的常委，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王莽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五人小组之一，排名第五位，他定了一千万，这个标杆立在这里，后面的人就好办了——连王莽都只报一千万，他们报个几百万，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张瑞宏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王书记一千万，我比不了。宣传部嘛，清水衙门，想化缘也没地方化。\"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叹了口气说，

\"尤其，我的老领导年初退了，上个月刚办完退休手续——现在部里想找个能批条子的人都找不着了。我报五百万吧。\"

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并不轻松，反而透着一股丧气。

张瑞宏说的老领导，在座的人都知道是谁——省委宣传部那位退了休的老副部长，曾经是张瑞宏最大的靠山。

靠山一倒，他这个宣传部长就成了没根的浮萍，五百万对他来说，已经是咬紧牙关给出的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