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雅间里，茶香袅袅。

孙浩端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神色充满了复杂。

只是听到‘辞职’两个字！

陆川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脸上多了一抹惊愕。

他抬起头看着孙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辞职。

孙浩可是一个正处级干部，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仕途可期的年纪，竟然主动选择离开体制。

“孙处，”

陆川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关切，

“你今年才多大？三十五六？正处级已经到手了，只要等一个机会——下放到县里就是县长、县委书记，再往上走，副厅也不是遥不可及。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真的要辞？”

听到这话，孙浩苦笑了一声。

他何尝不知，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

可这种机会，哪里这么容易获得？

五年？

十年？

他几乎不敢想象。

孙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好像没感觉到。

“正处级。”他把这三个字嚼了嚼，像是在嚼一颗已经没有了甜味的糖，“陆川，你知道我现在每天在单位干什么吗？整理档案。就是把那些泛黄的文件从旧柜子里搬出来，按年份编目，再放进新柜子里。一天八个小时，我面对的不是人，是一堆堆发了霉的纸。”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没有出口的圈，而他只能在这个圈里不停的打转：

“以前我当沈云山秘书的时候，手机一天到晚响个不停。请我吃饭的、约我喝茶的、托我递话的，能从天亮排到天黑。现在呢？我主动打电话请人吃饭，人家说‘最近忙’，然后转头就在别人的饭局上发了朋友圈。我请人喝茶，人家说‘改天’，改天是哪天，永远不会来。”

“这段时间，我算是把人情冷暖尝透了。”

孙浩抬起头来，目光里没有了当年的锐气，也没有怨毒，只剩下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之后剩下的平静，

“我今天在这里等你，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谢你当初点醒了我。只是在这官场的牢笼里，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听到这话，陆川不由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看着孙浩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被纪委调查的那段日子，因为孔霖自杀的案子，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从发改委被带走，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避之不及，就连他那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都弃之如敝履。

那时候的他，从纪委出来，和此刻的孙浩何其相似。

“你想好去哪了吗？”陆川不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