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鹏准时将车停在陆川宿舍楼下。
孙长青坐在副驾驶,已经把当天的行程安排和几份待批文件整理好放在后座。
陆川拉开车门上车,揉了揉眉心——昨晚睡得不算早,但精神尚可。
车驶出巷口,拐上主街。
晨光中的石泉县城和夜色里判若两城——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炸油条的锅里翻着金黄色的油花,环卫工人挥着大扫帚在街边不紧不慢地清扫落叶。
陆川让宋鹏在路边一家早点摊前停车,三人找了张露天的小方桌坐下,要了三碗豆腐脑、几根油条和两屉小笼包。
豆腐脑上撒着切得细细的榨菜末和香菜,辣椒油在晨光里泛着亮红色的光。
陆川吃得不快,一边吃一边翻看孙长青递过来的当天日程,偶尔抬头看一眼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座县城在清晨的面孔,比他想象中更朴实、更有人间烟火气。
吃完早饭,车驶入县政府大院。
陆川刚进办公室泡上茶,还没来得及坐下,陈建国就推门进来了。
这位公安局长兼副县长今天难得穿了便装,脸上挂着一种“憋了一晚上终于能说了”的笑容,往沙发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县长,昨晚的事大院里都传开了。”
陈建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角笑出了褶子,
“常务副县长当街抓了马腾的小舅子,周坤连夜跑去捞人被你怼回去,孙建平打电话施压被你堵得哑口无。今天一早我来上班,门卫老陈拉着我问了一路。”
陆川笑着摇了摇头,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问:“黄毛怎么样了?”
陈建国放下杯子,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刑侦老手的玩味:
“昨晚折腾了一夜。按你的指示,没动他一根手指头——但感化工作做得很到位。先把他和几个街头打架的老油子关在相邻的号子里,那几个老油子‘无意中’聊起了马腾最近在物色新人的事,说马总正从外地招募几个退伍特种兵来接替黄毛的位置,还说黄毛这次进去就是马腾故意不管、借公安的手废了他。黄毛听完脸都绿了——他这种人最怕被抛弃。”
“再加上放饭的时候,他的饭菜不小心被老油子们抢走,还挨了老油子们的一顿胖揍,他现在大概已经开始怀疑马腾是不是真的放弃他了。秦志远说今早提审的时候,他眼神已经有点飘了,虽然嘴上还硬,但明显比昨晚虚了不少。再熬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陆川听完点了点头,对这个进度表示满意。
陈建国又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种更隐秘的笑容:“还有个有趣的事。昨晚刚到的消息——上次抢劫财政局李国平老婆的那几个劫匪落网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文件,精神一振。
陈建国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幸灾乐祸:
“那伙人一共四个,在邻县作案时被当地公安堵了个正着。审讯的时候为了争取立功减刑,把在石泉干的事也交代了——你猜怎么着?抢李国平老婆的和偷李国平家里财物的是同一伙人。他们早就盯上李国平了,踩点踩了大半个月。据他们供述,李国平家里现金和金饰‘很多’,多得让他们觉得就算抢了对方也不敢报警。”
陆川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李国平是冯宝林的左膀右臂——上次卡住教师工资专项资金迟迟不拨、逼得他在县长办公会上拍桌子的,就是这位财政局长。
现在,李国平家里来路不明的巨额现金和黄金首饰成了小偷的作案目标,而李国平老婆先报警又撤案的神操作更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演绎得淋漓尽致。
“小偷们大概也没想到,李国平老婆一顿骚操作——先报警又撤案——反而把证据链坐实了。”陆川笑着说,然后敛起笑意正色道,“看好那几个小偷,收紧风声,消息不要外漏。这个把柄先攥在手里,不急。”
陈建国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陆川的意思——李国平是冯宝林的人,上次在拨款上使绊子的事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