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林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到进来的人是陆川,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先是意外,然后是冷淡,最后定格在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上。
他把笔搁在文件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人倒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陆县长,有事?”
陆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自已在沙发上坐下,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唠家常。
他先是随口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琐事——旅游项目的进度、省里的资金拨付流程、下周市里来人的接待安排——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真正的话题前面铺路。
冯宝林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陆川不会无缘无故跑来串门,但对方绕来绕去就是不说正事,让他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陆县长,”冯宝林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陆川的寒暄,“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陆川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对了。昨天陈局长跟我说了个有趣的事,我觉得冯县长应该了解一下。前段时间县里出了一桩案子——有个领导的太太被抢了,报案之后又撤案。没过多久,同一户领导家里又遭了贼。结果你猜怎么着?抢人的和偷东西的,是同一伙人。这伙人在邻县落网了,供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
什么!
冯宝林手里的笔掉在了文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财政局长李国平。
李国平跟他提过这件事。
当时李国平说得轻描淡写,说家里遭了贼、老婆受了惊吓,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
冯宝林也没当回事——在石泉这种地方,失窃案多得是,算不上什么新闻。
可他从李国平嘴里听到的版本是“遭了贼”,没有“被抢劫”,更没有“先报警又撤案”这种蹊跷的细节。
更关键的是,如果只是一桩普通盗窃案,陆川凭什么专门跑到县长办公室来提?劫匪供出来的“很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李国平是他的左膀右臂——财政局长这个位子卡在县政府和各部门之间,批钱、拨钱、管钱,所有的资金流转都要经过财政局。
陆川上次在县长办公会上为了教师工资跟他拍桌子,最后就是卡在财政局这个环节上。
如果李国平栽了,财政局长换人,不管换上来的是谁的人,他冯宝林对财政的话语权都将大打折扣。
更何况,陆川拉了四个亿回来之后,在财政上的分量已经今非昔比——有决策权又有民意基础,如果再掌控财政局长的人选,那县长在钱袋子上的发权就会被彻底架空。
想到这里,冯宝林心里把李国平骂了八百遍,但脸上却迅速调整过来。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把掉落的笔捡起来放在桌上,语调明显比刚才热络了不少:“陆县长,这件事我略有耳闻。你说的那位领导,确实是咱们县里的干部?现在案子还没有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