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回到临时指挥部的时候，应急管理局的人和所谓的“救援队”终于到了。

他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应急管理局来的是一位分管副局长，姓崔，夹着公文包站在矿场办公室门口，表情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茫然，手里连一份矿场井下结构图纸都没有。

而他带来的那支“救援队”——拢共六个人，三个人穿着明显是新拆封的橙色救援服，站在井口旁边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摆弄一台生命探测仪，仪器的电源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显然是第一次上手。

另外三个年纪稍大的倒是镇定些，但陆川走近了一问，三个人全是去年刚转岗过来的，别说煤矿坍塌救援，连矿井都没下过几次。

这就是石泉县应急管理局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底。

吴清源站在井口旁边，看着这六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而冯宝林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一不发。

张瑞宏和何本元也在，一个在不停地打电话联系市里的救援力量，另一个在崔副局长面前低声询问着什么，语气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市里的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但从青龙市区到马家村，走山路最快也要将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井下的空气、温度、渗水情况，每多过一分钟都在吞噬那十三个矿工存活的概率。

就在这时，林远桥带着一个老人走进了指挥部。

老人大概六十出头，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在井下待了几十年的人的亮——看惯了黑暗的人，眼睛格外有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顶旧安全帽，帽檐上的矿灯灯罩已经裂了一道缝。

“这位是邹师傅，邹本堂。”林远桥介绍道，“以前在马家村煤矿干了二十多年救援队，当过队长，退休后就住在马家村。他对这个矿的井下结构比矿长还熟。”

邹本堂也不寒暄，直接走到办公桌前，用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马家村煤矿一共三层，这次塌的是第二层副巷道——我听跑上来的矿工说了坍塌的位置和声响，判断塌方段大概在副巷道中段偏西的位置，长度不会超过二十米。十三个人被困在主巷道和副巷道的连接段附近，那个位置正好是矿里的一个通风节点，旁边有一个老采空区改的避难硐室。只要避难硐室没塌，他们就还有空气，人就还活着。”

“还活着？”吴清源猛地抬头。

“还活着。”邹本堂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但下一句话让整个临时指挥部的温度骤降了三度，“但是撑不了太久。避难硐室里的空气是有限的，而且这次坍塌如果造成了渗水，水位一上来，呼吸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市里的救援队三个小时才能到——三个小时之后，我不好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话语之中的意思，让在场的每个人脊背发凉。

十三个矿工，根本撑不过三个小时！！！

这一刻，吴清源攥着保温杯的手又紧了紧，冯宝林转过头盯着墙上的矿场平面图，像是要把那张图盯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