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被抓之后,石泉安静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中,那个传说中的周爷,再也没有出现,仿佛直接消失了。
工地上没人闹事,茶馆里没人传话,连街上那些平时横着走的混混都缩了回去。
陆川心里清楚,这不是怕了,是在等。等上面的人把棋摆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果然,半个月后,事情来了。
陆川正在办公室看秦志远送来的积案材料,孙长青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陆县,城东那个安置房工地,出事了。来了几十号人,堵在工地门口,说是要讨薪。施工队进不去,挖机也停了。项目部的人跟他们讲道理,根本不听,领头那几个还动了手,把项目部的玻璃给砸了。”
听到这话,陆川放下手里的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城东那个安置房工地,是马腾留下的烂摊子之一。
马腾在的时候,这个项目是他下面的人接的,后来马腾倒了,项目转到了县里手里,一直没理顺。
施工队是市里一家建筑公司派来的,干了大半年,工程款结了一部分,剩下的因为账目没理清,卡在县财政那边。
可讨薪的工人没这么多,也从来不会闹事。
“吴书记那边怎么说?”陆川好奇问道。
孙长青苦笑了一下:“吴书记说,他今天在市里开会,回不来。冯县长说这件事是政府口的事,让您看着处理。”
听到这话,陆川心里冷笑了一声。
吴清源在市里开会?他昨天刚去过市委,高云峰今天根本没安排会议。
冯宝林让他看着处理,说白了就是不想沾手。
马腾的人闹事,背后站着谁,他们心里都清楚,可谁也不愿意出头。让陆川一个刚来的常务副县长顶在前面,赢了是他们指挥有方,输了是陆川处置不当。
“走。”陆川站起来,“去看看。”
城东安置房工地门口围了一百多号人。
几十个穿着旧工装、脸上沾着灰的中年人蹲在工地大门两侧,手里举着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钱”“政府不作为”之类的字。
人群中间还混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银链子,站在那儿东张西望,跟讨薪的工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工地项目部临时搭的板房被砸了两块玻璃,碎碴子散了一地。
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赵,站在人群外面,满头大汗地跟领头的几个人解释:“工程款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县里正在走程序,你们别堵门啊,堵门挖机进不来,工程停了,钱更结不了。”
领头的那个汉子四十来岁,黑脸膛,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颧骨,叼着烟,拿手指头戳着赵经理的胸口:“少跟老子扯这些。马老板在的时候,钱从来都是按时给。现在马老板进去了,你们就想赖账?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开工。”
陆川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儿。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根本不关心什么工程款。
他嘴里的“马老板”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这哪是讨薪,这是替马腾喊冤,顺便给新来的常务副县长一个下马威。
陆川没有立刻进去。
他让孙长青把车停在街对面,自己靠在车边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他看见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一直在往街两头看,像是在等什么。有一个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又揣了回去。
“长青。”陆川把烟头扔在地上,“你看见那几个年轻人没有?板寸头,脖子上挂链子的那几个。”
孙长青看了一眼:“看见了。不像是干活的。”
“你去找秦志远,让他带几个人过来。不用穿警服,便衣就行。在人群外面等着,听我信号。”陆川说,“另外,你去找赵经理,把项目部跟工人签的用工合同、工资发放记录全调出来。我要看看,今天来的这些人,到底有几个是真在这个工地上干过活的。”
孙长青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陆川又抽了一根烟,才慢慢穿过马路,往工地大门走去。
他身后跟着宋鹏,还有政府办的一个副主任,姓刘,是冯宝林安排来“协助”陆川处理这件事的。
刘副主任脸色发白,跟在陆川后面小声说:“陆县,这帮人看着不好惹,您别靠太近,万一他们动手……”
“动手就动手。”陆川没回头,“我要是连工地大门都不敢进,这副县长还干个什么劲。”
人群看见陆川走过来,让开了一条道,可没散。
那个刀疤脸汉子迎上来,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眼,嘴角歪了一下:“你就是新来的那个陆县长?这么年轻?毛长齐了没有?”
陆川没理他,径直走到工地大门前的台阶上,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一百多号人。
他扫了一圈。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至少七八张熟面孔。
这几张脸,他在之前马腾的案卷里见过。马腾手下几个打手,有几个判了,有几个跑了,可还有几个一直没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