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婷上前打招呼,指了指身边的许南。
“赵叔。”郭雪婷开口,“这是我们许记卤味的老板许南。今天我们来,是想看看场里还能不能再订些肉。”
听到这话,赵队长放下手里的搪瓷缸。他认得郭雪婷,后勤部郭副部长的千金。当初他在郭副部长手下当过侦察兵,这层情分一直都在。
“许老板,我记得你。”赵队长态度热络不少,“上次你定的是每天十副下水和五个猪头。怎么,这才不到半个月,就不够卖了?”
“不够了。”
许南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年底火车站客流大,南来北往的旅客多。我们店里每天上午就能把货卖空。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再加点量。”
赵队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从兜里摸出洋火柴划着,吸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大侄女,许老板。”
赵队长吐出一口白烟,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哼唧的猪圈,“这要是换在平月,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可现在是腊月,咱们大队有指标压在头上。出栏的生猪,七成得按任务交到县肉联厂,剩下三成还得留着给社员们分年猪。正经的好五花、坐臀肉,我这儿一两都抽不出来。”
许南听完没急着接话。她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看了一眼旁边堆着的几大筐沾着泥巴的番薯藤。
“赵叔,我不为难您去动任务猪。”
许南转身看他,“我要的还是没人抢的下水、猪蹄、大骨棒子和猪头。不过量得翻倍。从明天起,每天要三十副下水,十个猪头,大骨棒子有多少算多少。”
赵队长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三十副?”他瞪大眼睛,“许老板,咱们大队年底杀猪确实多,周边几个小队也都归我管着,可你这一口气吞这么多,真能卖得动?那猪大肠洗不干净味道可熏人。”
“这您就别操心了,许老板手里有秘方。”郭雪婷在旁边笑着接话,“赵叔,你就说能不能凑齐吧。”
“下水和猪头肯定没问题。”赵队长当场拍板,“肉联厂那帮人眼皮子高,只要好肉,下水那些边角料他们从来不往车上装。你要是能全包圆了,我还能给大队多创一份收,社员们过年也能多分两块钱!”
“那就这么定了。”许南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价钱还是按上次咱们说好的走。不过这回量大,您大队负责给送到省城老店的后院,每天凌晨四点半卸货,运费我每个月额外多给十块钱。您看行不行?”
赵队长粗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用大队的拖拉机送一趟,烧不了多少柴油,还能顺带去城里拉点肥料回来,这买卖划算。
“成!许老板痛快人。”赵队长笑得见牙不见眼,把烟头踩灭,“明天一早,我就让队里的后生开拖拉机把货准时送到!”
许南抽出三张大团结压在石头台面上当定金,赵队长赶紧叫来记分员,用大队的红头戳子盖了个收据递给许南。
事情办得利索,两人没多耽搁,谢绝了赵队长留着吃杀猪菜的邀请,趁着天亮坐上了回省城的班车。
班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车窗玻璃漏风,郭雪婷把围巾裹紧了些,偏头看向旁边翻看账本的许南。
“我刚才在猪圈那边都没敢吱声。”
郭雪婷搓了搓冻僵的手,“三十副下水,还有十个猪头。南姐,咱们新招的两个切配阿姨肯定忙不过来,这得熬大半宿才能洗得出来。”
许南把账本合上,塞进包里。
“所以我打算给老店再添两个人手,专门倒夜班洗下水,工资比白班多给两块钱夜班补助。”
许南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火车站那边很快就要进入春运最高峰,这波红利我们必须吃满。你在柜台上,也得把眼睛擦亮,盯紧了。”
郭雪婷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干劲。
“你放心。”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以前上班看同事脸色招待所,回家还要受气。现在往柜台后面一站,手里攥着钱,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许南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