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顾不上咳,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陆川,像是盯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川在审讯桌后面坐下来,陈远征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川的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信心。
钱国良这个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一个人在绝境中最脆弱的时候不是崩溃的时候,而是崩溃之后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
因为他会在这一瞬间把所有防备都扔掉,把心底最真实的需求暴露出来。
钱国良现在就是这副模样——他太想活了,太想保住自己的一切了,所以他会抓住任何一根伸过来的树枝,不管那根树枝能不能承受他的重量。
“钱主任,”陆川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安抚的温和,“省长没有忘记你。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省长来的。”
钱国良的眼睛里迸发出一团亮光,嘴唇哆嗦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省长……谢谢省长……我就知道省长不会不管我的……”
“但是,”陆川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寸,
“钱主任,你要知道,省长想帮你,也得有理由帮你。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交代,省长怎么替你说话?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是谁指使你配合万长河的?万通这些年在省府的运作,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你说出来,那就是重大立功表现。有立功表现,组织上在量刑的时候会从轻考虑,省长也好替你争取。”
钱国良脸上的激动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痛苦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陆秘书,我不能说。我说了,我就真的完了。”
陆川没有急着催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钱主任,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就能保住自己?”
钱国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默认了。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陆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薛彪死了。”
钱国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那是一种真正被吓到的、毫无准备的表情。
“薛……薛彪……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死的?”
“在省公安厅的走廊里,撞墙自杀。脑袋都撞裂了,当场死亡。”
陆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个和己无关的新闻,
“他进去之后本来已经答应全部交代,还提了条件,让省厅保护他女儿。省厅同意了。然后,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十几分钟——他就在审讯室里撞了墙。”
钱国良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
陆川看得很清楚。钱国良的震惊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薛彪会死,也真的被这个死法吓到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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