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生攥着木梳的手缓缓松开,碎裂的桃木片从掌心里滑落,落在他胸口的血泊里,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不动了,映着清晨灰蒙蒙的天空。
陆川直起身,呆立在原地。
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里照下来,照在扭曲的轿车残骸上,照在碎裂的玻璃碴上,照在韩秋生死不瞑目的脸上。
两个纪委人员的遗体被压在副驾驶和后排另一侧,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血腥味和烧焦的橡胶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死亡现场。
不是隔着一层单向玻璃的审讯室,不是案件卷宗里用文字描述的现场,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
几分钟前还活着的人,此刻变成了几具面目全非的躯壳。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碎裂的木梳上。
梳背裂开的口子里,露出了一小块黑色的东西。
不是木头。
指甲盖大小,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边缘有一排细密的金属触点。
这是……一个芯片!!!
陆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韩秋生为什么要带这把木梳?为什么在临死前死死攥着它不放?他说的“终于来了,还是来了”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会死。
他知道自己从被双规的那一刻起,背后的人就不会让他活着走进监狱。
所以他主动交代了家里的赃物,主动要求回家,主动要求带上这把木梳——
不是为了留恋,而是为了把这个芯片带在身上,在临死之前交给能发现它的人。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从碎裂的木梳里掏出那枚芯片,迅速藏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刚冲下楼、还处在震惊和慌乱中的人群大声喊道: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小区物业的人手忙脚乱地打起了电话。
陆川没有再看那辆撞毁的轿车,他转过身,朝陈远征和赵国栋的方向走去。
陈远征坐在绿化带里,后背靠着冬青丛,脸上的表情还处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空白状态。
他的左腿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染红了裤腿,但看起来不深。陆川推他的时候力道够大,他整个人被推飞出去好几米,摔进了灌木丛,虽然狼狈,但躲开了渣土车的碾压路线。
赵国栋的情况稍差一些。
他被推得撞上了铁栅栏,右臂和肋骨撞击处疼得他直抽冷气,额头上磕了一个口子,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看到陆川走过来,他用还能动的左手对陆川竖了个大拇指,苦笑了一声。
“陆秘书,你救了我一命。”
陆川在他身边蹲下来,没有说话。
陈远征从绿化带里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陆川身边,声音沙哑而艰涩:“你……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