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霖主任！

陆川心中泛出一丝丝波澜，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沈建华和孔霖相识，而若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怕非同寻常。

陆川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熟悉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这种味道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能让所有的戒备和紧张都慢慢松弛下来。

他放下碗，看着沈建华，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是自己人！

否则，林汉生不会随便带人来这里。

沈建华更不可能当着林汉生的面，提及孔霖这个敏感名字。

果然，羊汤喝到一半的时候，沈建华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看着陆川。

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和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近乎郑重的感激。

“陆秘书，”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你。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如果不是你查了钱国良、拿下了韩秋生，我这个秘书长现在还坐在办公室里当摆设。”

陆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微微有些诧异。

沈建华苦笑了一声，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在省府这段时间，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个秘书长，名义上是办公厅的一把手，但实际上综合处被钱国良把持了七年，秘书处的工作被韩秋生越级包揽，下面的处长们有事直接向他们汇报，文件不经过我，人事不通过我，连办公经费的审批都不需要我签字。”

他重新戴上眼镜，自嘲地摇了摇头。

“说好听点叫秘书长，说难听点就是个高级文员。每天上班，批几份不痛不痒的文件，签几个走过场的报表，到点下班。省府大院里的人都叫我‘透明人’——透明人，不就是没用的人，没有存在感的人吗？”

陆川默默地听着，心里那些之前想不通的疑点一个接一个地解开了。

沈建华为什么在省府里那么低调？因为他被架空了。

他为什么很少跟人来往？因为他身边的人都被钱国良和韩秋生控制着，他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钱国良和韩秋生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架空一个正厅级的秘书长？因为他们的背后有擎天集团撑腰，而以前的沈建华，在省府里孤立无援，翻不了天。

但还有一个疑点。

“沈秘书长，”陆川放下筷子，“我到省府第一天的接风宴，您也来了。那时候钱国良和韩秋生都在，好像以您为尊……”

沈建华看了林汉生一眼，笑了。

“那天是省长让我去的。”他说，

“省长跟我说，你年轻，有锐气，但也容易被人盯上。他让我去，主要是为了镇场子——让钱国良和韩秋生知道分寸，别想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来整人。”

林汉生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喝着汤，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沈建华说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但陆川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林汉生式的默认。

陆川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一直以为那天的接风宴是钱国良和韩秋生给自己展示力量，甚至可能对自己使用手段，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汉生早就在暗中给他安排了后手。

沈建华坐在那里，就是一种信号。

肮脏手段，不可用！

对陆川，可是实实在在的保护。

“陆秘书，”沈建华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沈建华放下手里的烧饼，用一种很认真的、近乎郑重的目光看着他，“以后你在省府遇到任何事情，随时来找我。文件流程、人事安排、部门协调——这些不用麻烦省长，我来帮你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是同志。”

听到这两个字，陆川愣住了。

不是“同事”，不是“朋友”，不是“兄弟”，而是“同志”——一个在机关里被用了千百万次、但在特定的语境下重若千钧的词。

这个词意味着志同道合，意味着同路而行，意味着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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