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看了一眼刘明远,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市局领导,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今晚我们在这里,是给省长秘书陆川同志接风洗尘。”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现场几个人的神经末梢上,“怎么了,几位认识?”
省长秘书。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刘明远头顶浇了下去,顺着脊椎骨一路灌到脚底。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川——那个大学时穷得连食堂红烧肉都舍不得吃的陆川,那个毕业时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的陆川,那个他刚才还在用施舍般的语气说要“提拔提拔”的陆川——是省长秘书?副处级?
张局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一片。他赶紧弯下腰,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腔调:
“陆秘书,实在是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您和刘总是同学,刚才多有怠慢,您大人有大量——”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刘明远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但底气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脸上那个倨傲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促的、近乎慌乱的讨好。
他快步走到陆川面前,弯下腰,姿态之低和他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川——不,陆秘书,刚才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个混生意的,嘴贱,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同学一场,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去看陆川的表情。
他发现陆川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张脸平静得像一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狈和卑微。
这种平静比任何一种嘲讽都更让刘明远难受——因为这说明陆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从来就没有。
陆川看着刘明远那副模样,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厌烦。
他对刘明远从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学时的那些小事早就不值得计较了。
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一种从倨傲到谄媚只需要三秒钟的嘴脸提醒了他——人情冷暖,有时候比翻书还快。
“没事,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陆川的语气平淡而客气,既没有刻意冷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的意思。
他对张局等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和郑文轩三人一起回了包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走廊里传来几个市局领导灰溜溜离去的脚步声,以及刘明远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在自自语还是在跟谁解释的嘟囔声。
他没有去听内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