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河很难突破。
不是因为万长河胆子大,而是因为他儿子万子豪是直接参与者。
万子豪配合薛彪安排人手、传递资金、组织暴力事件,这些事只要万长河开口,第一个被牵出来的就是他亲儿子。
虎毒不食子——他扛着,他儿子还有机会;他开口,他儿子就完了。这根骨头,暂时啃不动。
钱国良不一样。
钱国良只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官员,他收钱、办事、签字,但他没有直接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怕的不是法律的制裁——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怕的是失去一切。退休金、级别待遇、社会地位,这些东西对他这种人来说比命还重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钱国良没有为非作歹的儿子。
他没有万长河那种“一开口就害了至亲”的顾虑。他只需要担心他自己和至亲家人。
“从钱国良开始。”陆川说。
陈远征看着他:“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陆川在审讯准备室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自己刚才在车上想的思路缓缓说了一遍。
从如何利用薛彪的死讯制造恐惧,到如何切断钱国良的退路,再到如何用保护家人的承诺给他一条活路。
每一步都计算好了钱国良的心理反应,每一个转折都堵死了他可能的退路。
陈远征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等陆川说完,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陆川,目光里除了欣赏之外,竟然多了一丝忌惮。
“陆秘书,”陈远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
“我查了二十年的案子,见过的办案人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你这个年纪,能把人的心理拿捏到这种程度的——说实话,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个脑子,不来纪委可惜了。”
陆川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走吧,陈主任。咱们去会会钱主任。”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钱国良正低着头坐在审讯椅上。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胡乱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松弛的手臂。
他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灰败,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深重的青黑色。
和之前那个坐在综合处主任办公室里、西装笔挺、气场十足的钱国良相比,眼前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具瘫软在椅子上的躯壳。
听到门响,钱国良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陆川身上。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三次变化——先是愣住,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狂喜。
“陆川!”
钱国良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抓住审讯椅的扶手,整个人向前倾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激动,
“不……陆秘书,你来了!你是代表省长来的对不对?省长是不是让你来看我的?陆秘书,求你跟省长说,只要我能出去,以后我钱国良这条命就是省长的!我以省长为马首是瞻!省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说得太急了,口水呛到了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