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良刚被抓,薛彪刚死,万通案正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韩秋生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逼问他一天的行踪。
他要的不是汇报,是信息。
他要知道调查进展到了哪一步,要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韩秘书长,”陆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骂完了吗?”
韩秋生愣住了。
他骂了那么长一通,气势汹汹,火力全开,结果对方不解释、不辩解、不认错,反而笑眯眯地问他“骂完了没有”。
这就像是一个拳手卯足了劲挥出全力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堆里,连个声响都没听见。
“你——你什么态度?!”
韩秋生又拍了一下桌子,但这次的声音明显没有第一次响亮了,底气已经开始漏了。
陆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既然骂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韩秋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你让我走?这是我的办公室!”
“不,”陆川摇了摇头,纠正道,“我说的是——你可以走了。”
他拍了拍手。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陈远征带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陈远征的表情严肃而冷峻,和刚才在审讯准备室里跟陆川交换电话号码时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韩秋生的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韩秋生同志,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调查。请你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配合组织说清问题。”
“双规”。
韩秋生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额头到下巴,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瞬间就露出了灰白的底色。
他抬起头,看着陆川。
他明白了。
陆川为什么站在那里挨骂,一个字都不反驳——他不是在忍耐,他是在拖时间。
他在等陈远征拿着双规通知书走过来,在等省纪委走完最后一道审批程序。
他不解释、不争辩、不生气,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跟一个即将被双规的人争辩什么。
韩秋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陆川,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刚才拍桌子时的嚣张和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击溃的、无力的、近乎认命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秘书长,请吧。”陈远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韩秋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