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名单从省级延伸到了地市,从地市延伸到了国企,从国企延伸到了金融机构。
这不仅仅是韩秋生一个人的“人脉网”,这是一个以“擎天集团”为核心、以巨额利益输送为纽带、横跨政商两界的庞大利益共同体。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都是一笔血债,而这整张网铺在江南省的地面上,罩住了半壁江山。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同一个黑色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斜杠,像某种古老的封缄符号。
在名单的最末尾,韩秋生用红色字体写了两行小字:
“以上人员,皆为擎天集团直接联系人。部分人员名下房产信息及资金流水,详见子文件夹。”
陆川点开子文件夹。
房产证照片、购房合同、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境外账户信息。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地展示着一笔巨额资金从擎天集团的某个关联账户流向某个官员家属名下的房产或海外账户。
那些房子的地段和面积,那些账户的余额和流水,每一页都让陆川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这场棋局的真实面目。
韩秋生为什么能贪那么多?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个贪官。
他是一个账本。
一个活着的、会走路的、被所有人默认存在的账本。
擎天集团通过他把利益输送给江南省官场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而他把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案。
他不是为自己贪的——他是为整个系统管的钱。
八千万现金,两千万金砖古董,一千万备用金,全部砌在墙里,因为那不是简单的钱,而是象征韩秋生在这个腐败系统内的角色和地位!
上通!
下达!
他价值上亿!
他藏了二十年,记录了一整代人。然后用这把藏着芯片的木梳,在临死前把它交给了唯一一个能在尸山血海里捡到它的人。
韩秋生最后那句话说得好:“希望你比我命硬。”
陆川拔掉芯片,关上了电脑屏幕。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芯片重新用胶带裹好,塞进了房间地板的一个缝隙里。
这芯片内的名单,不能见光,更不能交给林汉生!
因为这是一颗炸弹!
交给林汉生,只会害了对方!
因为哪怕是省长,都无法承担这份名单带来的政治风暴。
只能……隐藏!
藏到所有人快忘了,藏到所有人以为安全,藏到终有一日,需要用它来炸翻天的那一刻!
陆川使劲摇了摇头,他需要想清楚下一步。
但在此之前,他更需要休息。
躺到床上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了。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的擦伤被枕头蹭到的时候会有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还在脑子里转的名字和数字强行压下去。
林汉生说放他一天假。
明天,江南省的天也许会更黑,也许会更亮。
但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能接着查,接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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