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目光落在那坑灰白色的水泥浆上,头皮一阵发麻。
打生桩。
他当然知道这个说法。
古时候造桥建庙,迷信的人会把活人打进地基里,叫“打生桩”,用来祭神镇邪。
改革开放之后,这种野蛮的行径早已被法律严令禁止,但在某些地下施工队和黑恶势力手中,它被“改良”成了一种杀人灭口的手段——把人埋在地基深处,上面浇上混凝土,盖起高楼大厦,尸体永远找不到。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死法。
一个人在黑暗中被水泥吞没,身体被混凝土包裹,变成一座建筑地基里一块永远沉默的骨头——这个画面让他的胃在剧烈地翻搅,后背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他是人,不是神。
他的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
他想到了赵国栋。
赵总队和他的心腹应该就在附近——他们一定在跟踪,一定在观察。
但赵国栋没有出现。
为什么?因为对方人太多了?因为时机还没到?还是说他们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切入点?
如果自己在这里被扔进坑里,赵国栋大概率会在最后一刻冲出来——但“大概率”不是“一定”,他不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现在低头,他就彻底输了。
何耀华会拿到视频,擎天集团会握住他的把柄,他会从一个查他们的人变成他们的走狗。
而韩秋生临死前交给他的芯片——那份足以撼动江南省半壁江山的名单——将永远没有机会被交到正确的人手里。
更重要的是,他想通了一件事。
何耀华不敢杀他。
他是省长秘书,今晚赴的是何氏兄弟的饭局,如果他从江南公馆出来后失踪了、死在了建筑工地的地基坑里,第一个被调查的人就是何耀华和何瑞阳。
林汉生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擎天集团会在一个月之内被连根拔起,唐天龙也保不住他们。
何耀华是商人,商人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算计。
杀一个省长秘书的成本太高了,高到他付不起。
丧虎摆出这个阵仗,目的不是杀他,是吓他。
就是要在他的精神防线被恐惧撕开的那个瞬间,让他屈服,让他配合,让他自己钻进那个早已设好的圈套。
在这一瞬间,陆川死死地盯着丧虎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在他说完“打生桩”三个字之后,闪烁了一下——
不是威胁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底气不足的游移。
像是赌桌上的人,手里捏着一把烂牌,嘴上却在喊最大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