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话筒,但手还按在电话机旁边,像是在随时准备重新拿起来。
陆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在许长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然后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面的工作证,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推了过去。
工作证在桌面上滑过一段距离,不偏不倚地停在许长发的正前方。
“我的名字你可能听说过。”陆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在我自我介绍之前,许局长,我先帮你回忆一件事——去年全省信访专项资金的审计报告,省审计厅送到省府办公厅的那份,你还记得吗?”
“里面有几笔款项的去向说不清楚,涉及到信访接待大厅装修工程款、信访信息化建设专项经费、还有一笔群众困难救助金的挪用问题。这份报告送到省府办公厅,若没记错,是韩秋生给你压下的吧?”
轰!!!
陆川的话,仿佛一道炸雷,让许长发身体狠狠一颤。
他当然清楚那报告上的几笔款项去了哪里,甚至为了压下那份报告,他可没少给韩秋生送钱!
只是!
这个青年是怎么知道的?
许长发的目光赶紧看向桌上那个黑色的工作证上——皮面,烫金的国徽,里面夹着一张印着照片和职务的卡片。
卡片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目光沉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而自信。
照片旁边印着两行字:“江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秘书处,陆川”。
陆川!!!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从许长发的天灵盖劈进去,沿着脊椎骨一路劈到了尾椎。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掉了脊椎骨,双腿一软,跌坐回沙发里。
他的嘴张着,下巴微微发抖,脸上残存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月之内查了万通、扳倒钱国良、抓了韩秋生的那个陆川!
昨天被擎天集团绑架扔进水泥坑里还能活蹦乱跳的那个陆川!
省府大院里私下里叫“杀星”的那个陆川!
万长河倒了。钱国良倒了。韩秋生死了——全部都和这个陆川有关系。
省府大院里早就传开了,说陆川是个命硬的杀星,查谁谁倒,碰谁谁死。
现在这个杀星竟然上门了!
一时之间!
密密麻麻的冷汗,浮现许长发的额头!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那些款项的去向。
装修工程款——报了两百七十万,实际用了不到八十万,剩下的钱进了他小舅子的皮包公司。
信息化建设经费——拨了一百五十万,买了二十台电脑和一套根本没人用的信访软件,中间差价被他和供应商五五分账。
困难救助金——那是国家拨给信访困难群众的救命钱,他陆陆续续挪了四十多万,都花在了红酒、麻将和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