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秘书是名副其实的二号大秘，在序列里也只有省委书记的秘书能压他一头。

换了别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会端一点架子。

但陆川从进门起就主动放低姿态，不抢座、不抢话、不显摆，这种稳重谦逊的做派，在年轻干部里确实难得。

陆川一边跟几个人寒暄，一边在心里暗暗分析着他们对他的态度来源。

郑文轩的热情是最好理解的——他的顶头上司钟援朝部长亲自给自己做过任前谈话，这件事在组织部系统里瞒不了人。

钟部长对一个副处级干部如此重视，郑文轩作为他的秘书，当然要跟领导保持一致。

王斌的真诚则来源于纪委那边的交集——他协助陈远征审了钱国良，审出了韩秋生，帮纪委破了一个大案，这份功劳在纪委系统里有口皆碑。

在纪委那帮人眼里，他陆川是半个自己人。

唯独孙浩的热情，他有点吃不准。

省委副书记是三号大佬，他的秘书，在全省秘书序列里，地位仅次于省委书记的大秘和自己，平时眼高于顶是正常的。

孙浩对他既没有特别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陆川暂时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正想着，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梳着一个利落的偏分头，发胶用了不少，每一根头发都固定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他的五官端正而精明，眉骨高挺，目光锐利，走路的步子很大，带着一种长期在权力中心工作的人特有的自信和从容。

夏俊杰！

省委书记的秘书，正处级，据说马上要升为副厅！

整个江南省秘书序列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大院里私下喊的“一号大秘”。

郑文轩、王斌和孙浩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郑文轩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王斌放下了手里的刊物，连孙浩脸上的表情都比刚才对陆川时更热情了几分。

“夏秘书！”

“夏秘书来了！”

“夏秘书，这边坐！”

陆川也跟着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他是第一次和夏俊杰正式见面，之前在省府大院里远远见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夏俊杰站在门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对郑文轩和王斌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他们的热情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陆川身上。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在场其他人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但陆川注意到了。

那目光里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像是屠夫在估量一块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