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廷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一切就绪。

然后他追问要不要把收集的材料先发给陆川过目，陆川回了条消息：到时候直接向省长汇报。你有分寸，什么事该做，什么事做了就是越俎代庖。

张正廷读懂了这条信息的外之意——陆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做顺水人情。

以陆川的级别和身份，可以在幕后推动、铺路、协调，但真正的博弈需要在林汉生和张正廷这种领导级别自己上场。

陆川把当面汇报的机会完整地留给了张正廷，这是对张正廷的尊重，也是对自己位置的精准把握。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半小时，然后拐下匝道，进入了永安市界。

路两边的风景从省城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灰扑扑的乡镇公路，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灰味。

陆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来永安时坐的是长途大巴，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打扮成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矿区家属区的小巷子里东躲西藏，被几个壮汉围堵在岔路口，在黑山煤矿总经理的饭局上只吃对方动过的菜，在凌晨三点的茶馆里听一个被架空的市长泣血陈情。

短短几天，天翻地覆。

这一次，他坐在省长的专车里，带着省厅的警力和安监局的专家，光明正大地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与此同时，永安市政府大楼里，马占山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翻看着当天的《永安日报》。

报纸头版是市领导视察农业项目的报道，配了一张他站在田埂上微笑的照片。

他抿了口茶，正准备翻到第二版，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马书记！”他的秘书小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省里来人了！林省长的车队已经进了永安市区，马上就到市政府了！”

马占山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顾不上疼，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没人通知？省长的行程怎么会不提前通知？”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马占山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文件胡乱塞进抽屉里，整了整衣领，带着一班人匆匆赶到楼下。

车队已经到了。

考斯特中巴车稳稳地停在市政府大楼门口，车门打开，林汉生从车上走下来。

马占山迎上去，脸上堆着殷勤而惶恐的笑容，腰弯得比平时深了不止一个档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林省长！您来永安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安排接待——”

“不用安排了。”林汉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先去黑山煤矿。”

马占山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汉生已经转身朝车队走去，留给他一个不容商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