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几十年，他当然知道“黑恶势力”这四个字的分量。

如果按这个方向定性，这个案子就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虎头等人面临的刑期也会成倍增加。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他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笃定——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通知。

他心里暗暗吃惊，但没有犹豫：“从现有证据看，可以认定。如果继续深挖，应该还会有其他暴力犯罪。省厅赵总队那边如果能配合，我们可以成立专案组。”

“那先把基础材料整理好，报上去。后续深挖的工作，省厅那边我会协调。”陆川站起来，“虎头现在在审讯室？我想见见他。”

周振国亲自在前面引路。

推开审讯室铁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汗馊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虎头正被铐在铁椅上，手上的铐子很紧，勒得他手腕上的皮肉都皱了起来。

他听到门响，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周振国亲自陪着陆川进来。

周振国可是堂堂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在这个县里是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微微侧着身子替陆川拉开门，姿态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虎头那张经历了昨晚突审之后已经灰败不堪的脸，在一瞬间又垮了一层。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便是省长秘书——陆川。

想不到，自己纵横县城十几年，竟然一时不慎，栽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他苦笑了一声，低下头：“陆秘书，对不起，我认栽。只怪自己惹错了人。”

陆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虎头。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虎头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平稳变得急促，又变得紊乱。

他习惯了在被审讯时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习惯了和警察在心理上博弈，但他不习惯这种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把没有刃的刀，你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捅过来。

“你不是惹错了人。”陆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进虎头的耳朵里，“你是不该为祸一方。更不该到现在还冥顽不化。”

虎头急了，猛地往前挣了一下身子，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哗哗响，唾沫星子从嘴角飞溅出来：“我都交代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说了！果树是我让人砍的，鸡是我让人毒的，大棚是我让人烧的——你还想怎么样！”

陆川把那叠材料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那两声轻响像法官的法槌。

“你的犯罪事实，每一件都交代了。但每一件的幕后主使，你一个字都没提。谁给你下的指令？谁出钱让你烧我家大棚？谁让你找人撞我父亲？你没有说。”他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虎头的眼睛，“你在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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