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龙泉宾馆，三楼最东边的那个包间。他约的我，我到了他已经在里面了。他说他不住那里，只是借那个地方谈个事。我还奇怪——不住宾馆干嘛约在宾馆？”

陆川没有再问。他站起身，对周振国点了点头，两人走出了审讯室。

回到会议室，他让周振国拿一张省城地图过来。

地图铺在桌面上，很大，占了半张会议桌。

陆川拿起一支红笔，在省城龙泉宾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以龙泉宾馆为圆心，画了一个半径大约三公里的圆。

“万子豪现在被全省通缉，不敢用身份证，不敢住酒店，不敢坐飞机火车。但他一定会选择一个离接头地点不远的地方落脚——太远了交通不便，信息传递和隐藏行踪太慢。”

他的手指在圆内轻轻点了两下，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推演一盘已经算清了每一步的棋局，

“这一带是老城区，城中村出租屋密集，人口流动大，房东查身份证的意识薄弱。加上这片有几个待拆迁的废弃厂房，里面空置多年，平时没人进出。他大概率就藏在圆内的这些地方。”

周振国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瞳孔微微放大。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从基层民警干到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见过无数刑侦专家在地图上画圈，但这个年轻人从审讯结束到落笔画圈，中间没有翻过任何参考资料，没有打过任何电话，只是站在地图前想了不到两分钟，便有了猜测。

周振国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陆处长，你这一套下来——从审讯突破到地理分析到划定搜捕范围，比我们局里很多老刑侦都专业。你该来我们公安系统，绝对大有作为。”

陆川把红笔放下，淡淡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周局过奖了。我只是懂得一些小技巧，上不了台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国栋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把虎头的供述、万子豪的体貌特征、龙泉宾馆的接头地点、以及以该地点为中心三公里范围的搜捕建议，逐条说了一遍。

赵国栋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里多了一丝陆川熟悉的锐利：“龙泉宾馆，三公里半径——这个范围画得准。老城区那片出租屋我们之前排查的时候漏了，废弃厂房倒是去看过，但没有挨家挨户搜。你放心，我马上调人过去，把这片翻个底朝天。只要他还在这个圈里，四十八小时之内，我给你把人摁住。”

陆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昨天下午在招待所门口接到父亲吞吞吐吐的电话，到连夜赶回老家看到那片还在冒烟的大棚废墟，到在审讯室里用沉默和“黑恶势力”四个字击溃虎头的心理防线，再到刚才站在地图前用一支红笔画下那个决定搜捕范围的圆——

他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此刻终于略微松了一点点。

白薇从门外走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翻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陆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但目光之中的冷意，依旧十足。

万子豪，这一次看你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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