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大伯第一个点头,声音粗犷但郑重:“小川说得对,咱们老陆家的人不做违法的事。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大姑也赶紧附和,说家里孩子都在老老实实上班种地,不会给他丢脸。
陆川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多数亲戚只是想来沾沾喜气、攀攀关系,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而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打预防针——以后真有人动了歪心思,也会先掂量掂量他今天这话的分量。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父亲去开门,迎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但熨得很平整的夹克,进门先给陆建军鞠了个躬:“陆老哥您好,我是镇委书记黄秋建,这位是镇长马文斌,这位是派出所所长陈志。我们来给您和陆处长赔个不是。”
他身后的镇长和所长跟着一起鞠躬,态度恭敬得让父亲连连摆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川从沙发上站起来,和白薇一起走到院子里。
黄秋建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歉意:
“陆处长,张龙的事是我们平时管理不严,让这种害群之马混在公安队伍里,给您家里添了这么大的堵。我们三个是代表镇里来给您赔礼道歉的。张龙已经被县局带走调查了,所里的工作作风我们也会全面整顿。您放心,以后您父母在这边有任何事,我黄秋建第一个到。”
陆川看着眼前这位镇委书记,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愧疚是真诚的。
他没有为难他,请三人到屋里坐下,让母亲倒了茶。
他问了问镇上的治安情况、农业生产、扶贫工作,黄秋建一一回答,像是面对上级领导检查工作一样认真。
陆川没有摆架子,但也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场——他知道分寸感在哪里。
他在省府办公厅每天接触的都是厅级、省级干部,面对镇上的干部,他只需要保持礼貌和中立就够了。
既不能太热络,让人觉得他好说话、以后找他办这办那;也不能太冷淡,毕竟父母还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很多事情离不开镇上的照顾。
聊了十几分钟,他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亲自把三人送到门口。
临走前他握着黄秋建的手,语气真诚而温和:“黄书记,张龙的事已经处理了,过去就过去了。我平时在省城,家里老人有什么事,还劳你们多照应。”
黄秋建连声说应该的,带着镇长和所长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屋里,亲戚们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这一次,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只是热情,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镇委书记亲自登门道歉,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场面。
大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
晚上,亲戚们陆续散了。
母亲把最后一床被褥铺好,从房间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白薇和陆川。
“小川,家里房间少,今晚你和小白就住你那屋吧。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
白薇的脸腾地红了。
昨晚她和陆川的母亲一起住在主卧里,母亲拉着她的手聊了很久,从陆川小时候尿床的糗事一直聊到他上大学的出息,婆媳俩有说有笑,像是认识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