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比刚才在办公室喝酒的时候威严了十倍不止。
他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马德福,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马德福被他看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撑着,咬着牙,用一种虚张声势的语气说:“你……你们没有证据,抓不了我!永贵会来捞我的!永贵一定会来捞我的!赵书记也会来!到时候你们都得放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这话,陆川差点被气笑了。
等马德福喊完了,喊累了,气喘吁吁地瘫在椅子上了,陆川这才开口。
“马德福,你以为马永贵会捞你出去?赵富全确实打了电话,问你在哪里。你猜——为什么现在你还在这里?”
什么!
马德福听到这话,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他明白了,赵富全打了电话,但他还是被关在这里,没有被放出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副县长,比赵富全更管用。
说明赵富全在这个案子里,根本插不上手,根本捞不动他。
“你碰瓷的记录,我这里一条不少。”
陆川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杨栋整理好的记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车牌号、金额,还有视频截图。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抬起头,看着马德福,“仅仅这个星期,就讹诈了两万块。加上之前的,至少三万起步。根据刑法,诈骗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数额特别巨大,十年以上。”
听到这仿若宣判的声音,马德福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铐在手腕上哗哗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陆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恐怕,你的问题不只是这些!只要我们派人一查,你以前干的所有坏事,都能揪出来!到时候你的刑期,至少十几年起步!”
“你现在六十多岁了,若是在监狱里待个十几年,你这辈子,只怕别想活着出来了!”
哗!!!
陆川的这两句话,如同炸雷一般,落在马德福的耳中,让他浑身颤抖仿若筛糠,冷汗噼里啪啦不断流下。
是啊!
他以前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仅仅偷盗就不下十几起,加上强奸留守妇女、猥亵儿童,若真被一一揪出来,他肯定死在监狱里!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这一刻的马德福,彻底慌了神。
“陆县长……”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彻底的、无可挽回的颓丧,“你……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陆川的声音很冷,很稳,“那件埋尸案,老实交代。”
马德福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颓然地垂下了头,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又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轰然倒塌。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开始说,声音低哑,时不时地停顿,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努力逃避。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末日来临的绝望。
杨栋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记录本上的字迹越来越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办过不少案子,但像这样的——矿业黑幕、宗族势力、还有人命案件——一样一样从马德福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一种愤怒和寒意交织在一起,从脊椎骨一直窜到后脑勺。
而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坐在旁边的陆川。
这个二十六岁的副县长,从进派出所到现在,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先是让马德福在外面多讹了几天,把诈骗金额累积到够判刑的程度,然后调查到马德福嗜酒如命,极爱酒后吹嘘炫耀的心理,利用一顿酒,把马德福的嘴撬开,把矿业黑幕、宗族势力、人命案件,一条一条地套出来。
每一条都是马德福自己亲口说的,旁边还有杨栋全程录音录像。
最后再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拍在马德福面前,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碾碎,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命门上。
每一句话,都算到了后面的三步。
每一个笑容,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杨栋见过不少领导,市里的、县里的,有雷厉风行的,有老谋深算的,有和稀泥的,有甩锅的。
但像陆川这样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从碰瓷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布局了,而马德福、马永贵、赵富全,甚至包括杨栋自己,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马永贵恐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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