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缘是他逼的,跟报是他答应的,五千万是他亲口认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任何破绽,每一个环节都是他在配合陆川完成对自己的算计。
而最让他憋屈到吐血的是,陆川居然还在替全县人民感谢他。
这小子把坑挖了,把他推进去,然后站在坑边对着全县人民喊——\"大家快来看啊,冯县长为了教育事业跳坑了!他真伟大!\"
沃日个乖乖,这他妈的是什么人啊?!
吴清源狠狠地瞪了冯宝林一眼。这一眼里的含义不需要翻译——今天这个局面,是你一手促成的。
你不去惹陆川,不逼他表态,不说什么\"你报多少我跟多少\",现在会是这个局面吗?
冯宝林垂下眼皮,避开了吴清源的目光。
他今天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陆川面前,不要玩阴谋。你挖的每一个坑,最后很可能埋的都是你自己。
吴清源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往前一推,声音沙哑而低沉:\"散会。\"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冯宝林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身后追着一条蛇。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里面响起了一阵极力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压抑的笑声。
王莽走到陆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憋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小子,真他妈损。
几个常委也默默起身,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散去,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陆川、王莽、张瑞宏和何本元四个人还坐在原位。
张瑞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刚从一个紧张的考场里走出来。
他转头看向陆川,脸上那道苦笑从嘴角一路扯到了眼角,无奈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陆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已经走出走廊的人听到,
“今天这个事,我得跟你说声谢谢。你要是第一个报五千万,我和何书记当场就得坐蜡——我俩的老领导都退了,现在上面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找不到,五百万已经是勒紧裤腰带了。真要让我们对标五千万,那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是把职位丢在桌上也凑不出来的问题。”
何本元点了点头,表情比张瑞宏更沉闷几分。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声音沙哑:“张部长说得对。这两年上头经费卡得紧,盯得也严,我想化缘都没地方化。五百万我还得去求爷爷告奶奶,五千万——你干脆把我卖了算了。”
陆川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宣传部长,一个是常委副县长,在常委会上都是佛系派,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手里能调动的资源极其有限。
张瑞宏的老领导退了,何本元上面也没什么靠山,两个人就像两棵被移栽到沙漠里的树,根还在,但水源已经断了。
“张部长,何县长,”陆川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约一场饭局,“明天我打算去上头申请资金,一块儿去?”
张瑞宏愣住了。
何本元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