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省委家属院二号别墅门前的水泥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陆川提着两盒茶叶站在门口，白薇按了门铃，门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秦雨柔围着围裙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铲尖上沾着油光。

她看到陆川和白薇站在门口，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快进来快进来！”她伸手去接陆川手里的茶叶，嗔怪道，“来就来，你这孩子，带什么东西！”

陆川换了拖鞋进门，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客厅。

之前做林汉生秘书的时候，他常来这里吃饭、汇报工作、听林汉生讲那些基层治理的老经验。如今客厅的摆设没怎么变，如同他，如同这位老领导孔霖的遗孀，都还是如同以往。

此刻，秦雨柔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陆川在沙发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在肩膀上、腰上扫了一遍，眼眶忽然就红了。

“瘦了，黑了。”秦雨柔的声音有些发涩，“小川，你在石泉的事，我都听说了。老孔在天有灵，不知道得多心疼——但也得多骄傲。”

她拍了拍陆川的手背，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很暖，

“一碗水端平了，老百姓记你一辈子。”

“秦姨，我没事。”陆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把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笑着转移话题，“您这挑选水果的眼光还是这么好，甜。”

而此刻，白薇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看着秦雨柔对陆川的亲昵姿态，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是装不出来的，即便孔霖走了，秦雨柔把孔霖对陆川的那份期许和牵挂，一并承接了过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门铃再次响起。

林汉生推开门的动作很随意，他的公文包拎在手里，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但看到陆川坐在沙发上，疲惫就化开了一些。

他朝白薇点了点头，又朝秦雨柔笑了笑，然后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检查了一下这副肩膀够不够结实。

“走吧，一起过去。”林汉生说，目光从陆川身上扫到白薇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叔叔等你呢。”

省委家属院一号别墅。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保姆，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她看到白薇就笑了，一边递拖鞋一边往客厅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薇薇，你叔叔正念叨你呢，说你有了男朋友就忘了亲叔叔。”

听到这话，白薇俏脸微微一红，带着众人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中式风格的装修沉稳而克制，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不是那种精装套书的摆设，而是一本本被翻过很多遍、书脊起了毛边的旧书。

白启明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内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先看到白薇，然后是陆川，再然后是林汉生和秦雨柔。

他的目光在白薇脸上停了一下，表情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不悦——不是真的生气，而是那种“你翅膀硬了是吧”的故作严肃。

“吆！白大小姐还知道回来？”白启明把内参往茶几上一丢，摘下老花镜，语气不善，“我以为你有了这臭小子，就把亲叔叔给忘了。”

白薇的俏脸，刷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快步走过去在白启明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叔叔，你说什么呢！”

白启明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转到了陆川身上。那道目光很锐利，像是审视一份重要文件，从头发丝一直扫到脚尖，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