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文把手里的清单放下,抬头看了看前排陆川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张瑞宏,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莽淡淡一笑,看他模样,似乎毫不在意。
何本元皱了皱眉,显然,张瑞宏说的也是他所想的,在县城里,他们都是能拍板的人,但到了市里,他们就是一群从县里来的“办事的”,处处矮人一头。
更别说,这两天县里的常委们,估计把各个市局的门槛,都踩烂了!
他们已经晚了一步,想要从市里再获得支持,有些痴人说梦。
而此刻,陆川微微一笑,对着几人安慰道:“不用多想,有枣没枣,打两杆再说。”
张瑞宏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陆川会分析局势、布置策略,或者至少安慰大家几句,没想到他扔出来这么一句话。
不过也对!
他们毕竟在省城已经完全了任务,而且还是超额完成,至于市里能不能获得支持,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刘建文更是直接,把清单往腿上一拍,笑着说了一句:“那就打两杆!反正枣树又不会跑!”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快进青龙市界的时候,陆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高云峰的短信,写着“青龙会馆,牡丹厅,晚七点”。
陆川微微一笑,当下便要将手机收回口袋,只是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来电。
陆川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跳着三个字:吴清源。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按下接通键,吴清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进来:“陆县长,到哪了?”
那声音意气风发,底气十足,和在石泉县常委会上被陆川步步紧逼时的被动判若两人。
吴清源在石泉县里被陆川压了一头,但出了石泉县,他还是那个在青龙市经营了多年的县委书记。
他的语气听起来随和,但随和底下压着一层东西,像是在说:你到了我的地盘。
“吴书记,快到青龙了,还有十来分钟进市区。”陆川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起伏。
“正好,我和建平同志在翠茗轩喝茶。你来青龙也不容易,过来见个面吧。”
吴清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推辞的意味,他甚至没有问陆川有没有别的安排。
不是忘了问,是不需要问——在他看来,在青龙市,陆川还能有什么安排?
“好的吴书记,到了我过去。”陆川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而此刻,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后排四个人刚才或多或少都听见了一些——吴清源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建平同志”、“翠茗轩”这几个关键词足够让他们拼凑出大致内容。
吴清源知道他们到了青龙。
吴清源要见他们。
可问题来了——吴清源怎么知道的?
张瑞宏的后背忽然就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何本元一眼,何本元的脸色也有些微妙——那眉头拧着,显然在同一秒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到了王莽身上。
王莽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冷淡而清明,像是在说:看我干什么?
在他旁边,刘建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左右看了看,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四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能开口,因为老周还在车上。
如果老周是吴清源的人,那这个车厢里的一切对话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回吴清源耳朵里。
张瑞宏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窗框了,而是攥成了一个拳头,拇指在食指的关节上来回磨蹭着。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但不是骂吴清源,而是骂自己大意了。
老周是政府车队的老人,给上一任常务副开了很长时间的车,谁都觉得他是“老机关”,不会站队、不会掺和、只管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