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脖子涨成了酱紫色，猛地转头瞪着冯宝林，嘴巴张开又合上，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是要把什么话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堵了回去。

他不敢对冯宝林发火——冯宝林是县长，行政级别比他高——但那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整张脸憋得由红转青。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世民也罕见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冯宝林和吴清源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在十几次常委会里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冯宝林在人事问题上公开站到了吴清源的对立面。

这意味着今天的棋局，远比他来开会前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七只手和四只手，胜负已分，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打破这片死寂。

陆川放下手，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吴清源，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一个忘了签字的流程：“吴书记，宣布结果吧。”

吴清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冯宝林、刘正民、何志鹏，最后落在陆川身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片刻之后松开，声音沙哑而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根据表决结果，七票支持——通过林远桥同志任马湾乡党委书记。会后按程序办理任命手续。”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去拿保温杯，准备起身。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要散会了。

今天这场常委会，他赔了范德彪，赔了冯宝林的同盟，赔了面子也赔了里子，再多坐一分钟都是煎熬。

只是！

“吴书记，稍等。”陆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听到这话，吴清源的手陡然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压在城市上空的积雨云。

他看着陆川，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伪装的和气，只剩下赤裸裸的警惕和压制着的怒火：“还有什么事？”

陆川面对那道目光，面不改色，转头看向王莽：“王书记，请你把情况汇报一下。”

王莽点了点头，再次翻开笔记本。

这一次他翻得比之前更慢，每一页纸翻过去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都清晰可闻，像是在故意拉长某种节奏。

他停在一页写满了字迹的页面，扶了扶眼镜，声音沉稳而冷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威压。

“纪委在对马湾乡相关人选进行审查的过程中，顺藤摸瓜发现了大寨乡和老君镇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现向常委会作简要汇报。”

“大寨乡党委书记丁大勇，与腾飞集团法人代表马腾之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初步查明的有三笔，时间节点均与丁大勇主导的乡政府工程项目招标高度吻合，涉嫌利益输送。此外，丁大勇在任期间大寨乡共有五个工程项目未经公开招投标程序直接指定承建方，承建方均为马腾名下企业或其关联公司。”

“老君镇镇长胡大明，妻子薛某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过去两年内承接了老君镇范围内七个市政工程项目，合同总额超过八百万元，所有项目的审批人均为胡大明本人。根据《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和相关纪律规定，领导干部配偶子女经商办企业与本人职务管辖范围存在利益关联的，已构成违纪事实。”

说罢，王莽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目光从吴清源身上移到孙建平身上，又从孙建平身上移回吴清源。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纪委建议，对丁大勇、胡大明两名同志停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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