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书记，你的意思是，有了确切的违纪证据，还要等？等到什么时候？等丁大勇把剩下的工程款全转给马腾，还是等胡大明老婆把建材公司的账目处理干净？稳定当然是重要的，但稳定不是保护伞，不是谁披着‘稳定’两个字就能在纪委的追查面前赖着不走。恰恰相反，一个乡镇的主官涉嫌违纪还在位子上坐一天，那里的干部和群众就一天不能安定。”

这一刻，周世民的微笑也僵住了。

他不是没有应对能力，而是何本元这番话堵死了他所有可能的反驳角度——用“稳定”来为腐败铺路，这个帽子太重了，他戴不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闭上嘴，抬手扶了一下镜框，选择退回自已的座位上。

而在最后面，县委秘书长魏国华始终没有开口。

他把钢笔帽摘下来又盖上，盖上又摘下来，反复了几次，嘴唇动过一瞬，但看到孙建平被怼得面红耳赤、周世民被噎得哑口无之后，那点开口的念头彻底熄灭在了嗓子眼里。

他深知陆川阵营今日的火力之猛已非上次常委会可比——何本元都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出手，张瑞宏还没开口，王莽手里还有没有其他弹药也未可知，这个时候冒头，无异于送上去当靶子。

吴清源环顾一圈自已的阵营——孙建平被怼得哑火，周世民被堵得退让，魏国华明哲保身，四票已是孤家寡人。

他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冯宝林身上。

尽管冯宝林刚才背刺了他，但丁大勇和胡大明到底是旅游乡镇的主官，动了这两个位子，对冯宝林也没有好处——他至少可以在这一点上争取冯宝林的犹豫。

他转向冯宝林，声音里夹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恳切：“冯县长，你的意见呢？”

冯宝林抬起眼皮看了吴清源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了断——就像是他和吴清源之间那笔没有兑现的“交易”，在这一个眼神里被他正式合上了账本。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得近乎公式化：“纪委的工作，我支持。丁大勇和胡大明的问题，王书记说得有凭有据，该查就查，不能护短。如果查清没有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还他们清白；如果查实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

刘正民紧跟着表态：“同意冯县长的意见。支持纪委依规依纪开展调查。”

何志鹏点头：“支持。”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短，但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棺材钉上。

吴清源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钉死了。

他的阵营四票孤悬，对面的阵营七票铁板一块，中间没有任何摇摆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同意了，就是把自已的两个核心棋子亲手送进纪委的调查室；他不同意，就是公然包庇被查出问题的干部、对抗市纪委的指示。

他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在给自已这段沉默画上一个不甘心的句号。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既然冯县长也支持，那就按纪委的意见办。丁大勇、胡大明停职接受调查。会议纪要记录在案，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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